刀鋒距離李天策後頸，只剩三寸。
沒有刀鳴。
甚至連身後的海風，都被那一線鋒芒提前斬斷。
真正讓李天策察覺到危險的，是心竅深處驟然收縮的金色氣旋。
刺痛。
冰冷。
像有一根針，已經抵在了神魂之上。
可這一刻，李天策左右兩柄白金長劍已經鎖定鬼冢大岳與風魔無月。
仙靈之氣灌入劍身。
劍意鎖住氣機。
精神同時牽引兩道鋒芒。
看似只是兩柄劍。
實際每一柄，都需要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控制。
何況這兩劍不是用來試探。
而是準備一劍一個，直接斬殺！
就在心神最集中的一瞬間。
石川宗岳出刀了。
時機精準得近乎陰毒。
換成普通天人境。
即使提前半秒察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人頭落地。
李天策瞳孔驟縮。
來不及回頭。
更來不及完全收回兩柄仙劍。
他只能強行切斷對鬼冢大岳的鎖定，將右側白金長劍瞬間倒轉！
錚！
白金劍鋒橫在身後。
與石川宗岳手中那把古刀正面碰撞。
沒有驚天巨響。
碰撞處的空間卻像突然塌陷了一下。
周圍數十米海水，齊齊向下一沉。
緊接著——
轟！
壓縮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開。
白金長劍劇烈震顫。
石川宗岳的古刀也被震偏半寸。
就是這半寸。
讓原本斬向李天策後頸的一刀，擦著脖頸落向左肩。
李天策強行側身。
噗！
刀鋒依舊撕開仙靈護體。
從左肩後方斬入。
沿著後背，留下一道近兩尺長的傷口。
鮮血瞬間染紅黑色襯衫。
殘餘刀氣更是順著傷口鑽入體內，朝著經脈與心臟瘋狂切割。
李天策悶哼一聲。
身體向前掠出數十米。
與此同時。
因為心神被強行打斷，另外一柄鎖定風魔無月的白金長劍也失去精準控制。
劍鋒擦過風魔無月身體。
轟然斬進海灘。
整片海岸從中間裂開。
一道筆直劍痕延伸近百米。
海水倒灌。
白浪沖天而起。
風魔無月則被劍鋒餘威掃中，再次飛出十幾米，灰色衣袍徹底炸碎。
鬼冢大岳也被紊亂劍氣掀翻。
龐大身體在礁石間連續翻滾。
可兩人終究活了下來。
李天策落在一塊濕滑礁石上。
右腳向後重重一踏。
砰！
腳下礁石徹底粉碎。
他才穩住身形。
鮮血沿著後背不斷滴落。
落在礁石上。
很快又被海水衝散。
李天策抬手摸了摸左肩。
手掌一片鮮紅。
傷得不輕。
石川宗岳不只是普通天人境。
他的刀意已經與天地產生聯繫。
剛才那一刀，借了海潮之勢，也借了整片海岸的鋒芒。
刀鋒雖然被仙劍擋偏。
真正的力量，卻已經穿透傷口，進入李天策體內。
如果沒有仙靈之氣護體。
剛才掉下來的，絕不是一點血。
而是他的腦袋。
「老師！」
風魔無月半跪在遠處。
聲音裡帶著一絲死裡逃生的顫抖。
鬼冢大岳從碎石中艱難爬起。
胸口已經塌陷。
渾身都是鮮血。
可看見李天策受傷以後，那張猙獰臉龐上，還是浮現出殘忍笑意。
「哈哈哈！」
「你也會流血！」
「我還以為大夏來的神仙，真的殺不死！」
李天策沒有理他。
只是轉過身體。
看向石川宗岳。
老劍聖站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白色羽織隨風擺動。
古刀斜指地面。
刀鋒上，正有一滴鮮血緩緩滑落。
那張蒼老臉龐依舊平靜。
看不出半點偷襲得手後的羞愧。
「反應不錯。」
石川宗岳淡淡說道：
「心神分為兩處，還能避開致命一刀。」
「你確實有資格讓我出劍。」
李天策聽完，忽然笑了。
「老東西。」
「你們東瀛人說話都這麼不要臉？」
石川宗岳眉頭微皺。
李天策指了指身受重傷的鬼冢大岳和風魔無月。
「先讓兩個手下來圍攻我。」
「看見他們要死，又從背後偷襲。」
「偷襲完了，還能擺出一副高人模樣，說什麼我有資格讓你出劍。」
李天策扯開破碎襯衫，任由染血布料從肩頭滑落。
「你們所謂的武士道。」
「就是三個打一個。」
「打不過，再讓最老的從背後捅刀？」
鬼冢大岳怒聲喝道：
「閉嘴！」
「生死戰中，只有勝負！」
「誰會和敵人講公平！」
李天策扭頭看向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說得好。」
「等我把你們三個全弄死的時候。」
「希望你們也別和我講規矩。」
石川宗岳沒有因譏諷動怒。
只是輕輕抬起古刀。
「武道之爭，本就是生死之爭。」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定義正義。」
「很好。」
李天策活動了一下左肩。
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沿著手臂滑落。
「我最喜歡不講規矩的人。」
「因為殺起來，不用有心理負擔。」
話音剛落。
風魔無月已經消失。
這一次。
他沒有再藏進薄霧。
而是藉助海面反光，將身體投射成十幾道灰色影子。
每一道影子，都沿著不同方向沖向李天策。
鬼冢大岳則低吼一聲。
雙手猛地拍向胸口。
砰！
本就塌陷的胸骨再次下沉。
大量鮮血從口鼻噴出。
可他體表那些已經黯淡的經文刺青，卻在鮮血浸染下重新亮起。
燃燒精血！
背後破碎的明王虛影，再次凝聚。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莊嚴。
而是渾身浴血。
三張面孔，同時露出猙獰怒容。
鬼冢大岳知道自己傷得很重，也知道繼續戰鬥，隨時可能死。
可只要能拖住李天策一瞬。
石川宗岳的刀，就能決定勝負！
「殺！」
鬼冢大岳彎腰前沖。
每落下一步，腳下地面都會轟然塌陷。
風魔無月的十幾道灰影，則貼著他的龐大身軀移動。
有的藏在腋下。
有的貼在背後。
還有幾道直接沒入鬼冢大岳的影子之中。
石川宗岳反而沒有急著出刀。
他緩步向前。
每走一步。
海面上的浪頭便會拔高一分。
等走出第七步。
身後海潮已經化作一堵十幾米高的水牆。
刀意充斥天地。
李天策整個人，像是被一片無形海洋徹底鎖定。
肩後傷口持續傳來刺痛。
進入體內的刀氣仍在不斷切割經脈。
李天策心念一動。
仙靈之氣沿著傷口迅速匯聚。
暫時壓下那股鋒芒。
無法立即療傷。
但至少不會繼續惡化。
下一秒。
鬼冢大岳已經衝到面前。
右拳砸落！
拳鋒前方，空氣層層爆裂。
李天策側身避開。
拳頭落在海防堤上。
轟隆！
半截堤岸當場坍塌。
海水倒卷。
飛濺的水幕中，三道灰色影子突然同時現身。
一柄黑色短刃刺向左側傷口。
兩根毒針直取雙眼。
還有一道透明絲線，悄無聲息纏向他的右腿。
全衝著最陰險的位置來。
李天策右手一揮。
十米劍域瞬間展開。
嗡！
毒針停在眼前，絲線寸寸斷裂。
兩道灰色影子也被無形劍氣絞碎。
假的。
真正的風魔無月從鬼冢大岳身後躍起。
手中短刃沒有刺向李天策。
而是狠狠插入鬼冢大岳肩膀！
鮮血順著刀鋒噴涌而出。
風魔無月雙手結印。
「血影縛！」
鬼冢大岳體內大量鮮血被強行抽出。
在半空化作數十條暗紅鎖鏈。
從四面八方纏向李天策。
以同伴的血施術。
根本不在乎鬼冢大岳會不會因此死亡。
李天策眼神越發冰冷。
真夠狠。
對敵人狠。
對自己人更狠。
暗紅鎖鏈進入劍域。
被無形劍氣不斷斬斷。
可每斷開一根。
便會炸成大片血霧。
血霧帶著濃郁腥甜氣息。
不只是遮擋視線。
還有劇毒。
李天策屏住呼吸。
身形驟然前沖。
想先解決風魔無月。
可剛剛穿過血霧。
石川宗岳的刀已經到了。
太快。
也太安靜。
刀。
也太安靜。
刀鋒沿著血霧中的一條縫隙刺出。
沒有任何多餘力量外泄。
所有鋒芒，都壓縮在刀尖一點。
李天策只能強行側身。
刀尖擦過胸口。
衣服裂開。
皮膚上留下一道細長血痕。
他反手一掌拍向石川宗岳胸膛。
老劍聖橫刀格擋。
砰！
白金仙靈之氣轟然爆開。
石川宗岳雙腳貼著地面後滑。
腳下拉出兩條數米長的裂痕。
李天策同樣被刀身傳來的反震力量逼退。
剛退兩步。
鬼冢大岳已經從後方抱來。
兩條比普通人腰還粗的手臂，試圖直接鎖住他的身體。
李天策頭也不回。
右肘向後砸落。
咔嚓！
鬼冢大岳下巴當場粉碎。
可這瘋子不僅沒有鬆手。
反而一口咬向李天策肩膀傷口。
李天策眼底寒芒閃過。
右腳猛地向下一踩。
正中鬼冢大岳腳背。
砰！
整隻腳掌被硬生生踩進地面。
隨即抓住他一根手指，向後一掰。
咔嚓！
手指反折。
接著是手腕。
手肘。
整條右臂被李天策沿著關節，一寸一寸擰成麻花。
「滾！」
李天策肩膀一震。
鬼冢大岳龐大身體直接越過頭頂，重重砸進海里。
巨浪沖天而起。
可李天策剛解決背後糾纏。
風魔無月便踩著飛濺浪花，瞬間貼近。
短刃直刺傷口！
鐺！
李天策兩指夾住刀鋒。
風魔無月立即棄刀。
身體向後倒去。
雙手同時扯動透明絲線。
李天策腳下十幾塊礁石轟然炸開。
裡面竟然提前埋著大量黑色圓珠。
砰！砰！砰！
圓珠接連爆裂。
綠色毒霧瞬間覆蓋整片海岸。
更有密密麻麻的細針，順著爆炸向李天策全身射來。
李天策仙靈護體驟然爆開。
毒霧被震散。
細針全部懸停。
他還沒來得及反擊。
一道蒼老身影已經穿過毒霧。
石川宗岳雙手握刀，古刀從正面緩緩斬落。
看似緩慢。
李天策卻感覺，周圍所有空間都被海潮與刀意封死。
避無可避。
只能硬接。
心竅深處。
金色氣旋瘋狂轉動。
白金色仙靈之氣沿著右臂迅速匯聚。
李天策五指緊握。
一柄凝如實質的白金長劍，驟然出現在手中。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御劍。
而是親手握住仙靈之劍。
石川宗岳眼中精光暴漲。
「鬼神流。」
「海葬！」
轟！
身後十幾米高的海浪，瞬間融入刀鋒。
長刀斬落。
仿佛整片東都灣都在向李天策傾倒。
李天策抬起白金長劍。
腳下礁石層層崩裂。
眼神卻沒有後退。
「來！」
一刀。
一劍。
正面碰撞！
轟隆！
海面像被一顆飛彈正面擊中。
數百米海水轟然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沿著海岸橫掃。
礁石粉碎。
斷裂海防堤再次塌陷。
遠處鬼冢大岳與風魔無月同時被餘波掀飛。
石川宗岳手中長刀劇烈震顫。
白色羽織瞬間撕裂。
整個人連續退出七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出現一道深坑。
李天策則被恐怖力量正面轟退。
雙腳離地。
身體撞穿後方殘留的半座燈塔。
又在碎石中滑出十幾米，才單膝跪地停下。
噗。
一口鮮血落在地面。
肩後傷口徹底崩開。
黑色襯衫轉眼便被鮮血浸透。
海風重新吹來。
石川宗岳站在遠處，握刀的雙手也在輕輕顫抖。
虎口裂開。
鮮血沿著刀柄向下滴落。
可這一招。
終究是他占了上風。
李天策緩緩抬起頭。
抬手擦去嘴角鮮血。
眼底沒有驚懼。
反而一點點亮了起來。
「老東西。」
「總算有點像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