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國際機場。
上午十點。
一架由辰國飛來的貨運飛機緩緩停靠在月輝集團專用停機坪。
艙門打開。
幾名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技術人員先後走下飛機。
最後出現的,是一道清冷纖細的身影。
林如煙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與黑色長褲,外面披著一件米色風衣。
長發垂落肩頭。
臉上沒有妝容,眉眼間依舊透著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只是相比離開大夏之前,明顯消瘦了一些。
她踏下舷梯。
一眼便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酒紅色勞斯萊斯。
林婉站在車旁。
黑色長裙勾勒出高挑冷艷的身形,烏黑長髮被海風輕輕吹動。
兩名曾經在月輝集團明爭暗鬥多年的女人,隔著十幾米距離,安靜對視。
誰都沒有先開口。
陳紫站在林婉身後。
看了看林婉,又看向林如煙,神情略顯複雜。
當年在月輝集團。
林婉掌握總裁辦。
林如煙控制財務部。
一個代表李月輝。
一個站在沈凌清身後。
兩個人斗過。
算計過。
也曾經恨不得將對方徹底趕出集團。
如今再見。
過去那些爭鬥,卻像是突然變得很遠。
林如煙拖著行李箱走來。
「林總。」
林婉看著她。
片刻後,輕聲道:
「回來就好。」
沒有質問。
也沒有追問她為什麼離開大夏,為什麼獨自躲到辰國。
只有簡單四個字。
林如煙原本準備好的解釋,忽然全部堵在喉嚨里。
她沉默幾秒。
最終輕輕點頭。
「嗯。」
林婉親自拉開後排車門。
「上車吧。」
林如煙看了她一眼,彎腰坐進車內。
勞斯萊斯駛離機場。
陳紫坐在副駕駛。
後排只剩下林婉和林如煙。
車廂內安靜了幾分鐘。
林如煙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建築。
「沈夫人怎麼樣了?」
「身體恢復得還不錯。」
林婉說道:
「李月輝陪著她。」
聽見李月輝的名字,林如煙神情微動。
卻沒有再問。
林婉從身旁拿起一個黑色文件夾,遞到她面前。
「看看。」
林如煙打開文件。
只看了第一頁,眉頭便輕輕皺起。
【月輝集團雲州事業群執行總裁任命書】
下面還附帶著雲州地區已經完成收購、正在整合的藥材、醫療、物流和礦產產業清單。
其中不少資產,曾經都屬於齊家和雲山外圍勢力。
「讓我去雲州?」
「嗯。」
林婉神色平靜。
「雲州現在很亂。」
「齊家倒了,雲山也被打殘,留下的資產和人脈一直沒有真正完成整合。」
「總公司派過去的人,能力不夠。」
「也壓不住當地那些人。」
林如煙合上文件。
「你覺得我可以?」
「不是覺得。」
林婉看著她。
「是目前只有你最合適。」
「你熟悉財務、醫療和沈家的海外產業。」
「也知道那些人表面合法的生意下面,藏著多少不能見光的東西。」
「雲州需要一個手腕夠硬,又不怕得罪人的負責人。」
林如菸嘴角浮現出一絲很淡的弧度。
「你就不怕我重新掌權以後,再和你作對?」
「你以前站在沈凌清那邊。」
林婉回答得很自然。
「那不算背叛我。」
「你只是從來沒有真正站在我這一邊。」
她伸出一根白皙手指,輕輕點了點文件夾。
「現在,可以重新選一次。」
林如煙低頭看著手中的任命書。
沒有立即回答。
雲州事業群並不是普通分公司。
按照文件中的資產規模,一旦完成整合,足以成為月輝集團僅次於濱海總部的第二核心。
林婉把這個位置交給她。
不是安撫。
而是真正的信任。
車輛經過跨海大橋。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林如煙清冷的側臉上。
片刻後。
她輕輕點頭。
「好。」
「我去雲州。」
林婉臉上沒有太大變化。
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她伸手拿回文件,準備放回身邊。
就在兩人身體靠近的一瞬間。
林婉忽然停頓。
隨後微微側頭,湊到林如煙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再見面。」
「恐怕不能只叫林總了。」
溫熱氣息落在耳側。
林如煙身體微僵。
林婉繼續輕聲道:
「至於該叫我姐姐。」
「還是讓我叫你妹妹……」
「等他回來,我們再慢慢商量。」
說完。
林婉已經重新坐直身體。
面色清冷。
仿佛剛才那句曖昧至極的話,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中。
林如煙依舊看著窗外。
精緻臉龐沒有明顯變化。
可那雙原本白皙的耳朵,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緋紅。
副駕駛上。
陳紫通過後視鏡看見這一幕。
嘴唇微微張開。
卻最終什麼都沒敢問。
車廂重新安靜。
直到勞斯萊斯駛入濱海市區。
林如煙才忽然開口:
「他還在辰國?」
「嗯。」
「危險嗎?」
林婉沉默片刻。
「他做的哪件事不危險?」
林如煙不再說話。
只是將手掌放在那份任命書上,輕輕壓緊。
……
海州。
十三號碼頭地下倉庫。
這裡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遠洋貨運中轉中心。
地面之下,卻隱藏著吳老鬼經營多年的灰色水線。
東南亞藥材。
辰國醫療設備。
海外古董文玩。
以及一些無法通過正規渠道進入大夏的特殊貨物,都會先送到這裡,再通過不同渠道分散出去。
倉庫最上方。
一間由防彈玻璃隔開的辦公室內。
吳老鬼戴著老花鏡,正坐在一張巨大紅木桌後。
桌面上堆滿了剛剛從南洋送來的古物。
青銅佛像。
腐爛木雕。
發黑的玉器。
還有幾卷散發著霉味的破舊古籍。
「全是些什麼破爛玩意兒。」
吳老鬼翻開一尊缺了半邊腦袋的木佛,嫌棄地扔到旁邊。
對面一名中年手下賠笑道:
「吳爺,賣家說了,這批東西都是從一座南洋舊寺里挖出來的。」
「有些可能和煉屍、養魂有關。」
「您之前不是交代過,只要涉及陰陽、太陰、古代修煉的東西,無論真假都先送過來嗎?」
「老子讓你們找有用的。」
「不是讓你們把垃圾場搬回來。」
吳老鬼嘴裡罵著。
手上卻沒有停下。
李天策如今在辰國面對的,是一具活了幾百年的古屍。
普通情報和現代資料,能夠查到的東西終究有限。
反倒是一些古籍、地方志和宗門殘卷里,可能藏著真正有用的線索。
吳老鬼拿起最後一個腐爛木箱。
箱子已經被海水泡得發黑。
外層木板幾乎一碰就碎。
他用匕首撬開夾層。
裡面掉出一本薄薄的古籍。
沒有封面。
書頁泛黃髮脆。
邊緣還殘留著暗褐色血跡。
吳老鬼隨手翻了幾頁。
前面記載的都是普通草藥、針灸和屍體防腐方法。
沒有多少價值。
就在他準備把書扔到旁邊時。
一張粘連的書頁突然分開。
後面的文字,與前面完全不同。
不是現代文字。
而是一種接近古篆的古老字體。
吳老鬼皺著眉頭,拿過放大鏡。
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太陰……鍊形……」
看到這四個字。
他動作猛地停下。
立即坐直身體。
繼續向下看去。
【太陰鍊形,肉身易補,精元難復。】
【屍身雖成,神魂有缺,非帝王血不可養,非萬民氣不可補。】
【竊一國之運,聚百官之念,受萬民之拜,可補太陰殘魂……】
吳老鬼臉上的隨意逐漸消失。
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終於明白。
那個老怪物為什麼偏偏要進入辰國皇室。
不是單純為了器官。
也不只是為了利用皇室醫療體系收集血肉。
她頂替國王妹妹的身份。
讓皇室承認她。
讓官員跪拜她。
讓媒體將她包裝成真正的公主。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竊取一個國家的氣運!
吳老鬼迅速翻向後面。
後面幾頁已經殘缺。
大部分文字無法辨認。
只有一幅古老圖案保存得相對完整。
圖中。
一名長發女人躺在棺材之中。
棺材一側,畫著宮殿、王冠,以及無數跪地膜拜的模糊人影。
另一側。
則是一條橫跨大海的黑線。
黑線最終落在一片山脈之中。
山脈中央,畫著另外一口古棺。
吳老鬼死死盯著那片山脈。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極光府後山。
那裡正是李天策最初挖出紅衣女屍的地方。
圖案下方。
還有一行用暗紅色顏料書寫的小字。
【形滿之日,必返初葬之地,取本命骨,合太陰棺。】
【逾期不返,新身腐,精元散,神魂滅。】
吳老鬼臉色徹底變了。
老怪物進入辰國皇室,只是為了借一國之力,修補精元和殘魂。
等新身體真正穩定。
她一定會返回大夏。
回到極光府後山。
取回所謂的本命骨。
完成最後一步!
吳老鬼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身後的椅子直接翻倒。
對面的手下被嚇了一跳。
「吳爺,怎麼了?」
吳老鬼根本沒有理會。
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迅速撥通李天策的號碼。
嘟!
電話響起。
吳老鬼死死盯著那本古籍,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片刻後。
電話接通。
李天策平靜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說。」
「李爺。」
吳老鬼聲音發緊。
「我可能知道那個老怪物,為什麼非要進入辰國皇室了。」
電話那端安靜下來。
吳老鬼看著古籍中那幅萬民跪拜、黑線跨海的詭異圖案。
喉嚨艱難滾動。
「她不是在辰國重生。」
「她是在借整個辰國——」
「養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