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國皇宮。
厚重宮門緩緩開啟。
皇室車隊沒有接受任何檢查,徑直駛入最深處的內宮區域。
沿途每隔十米,便站著一名荷槍實彈的皇室禁衛。
所有人目不斜視。
卻在中央那輛黑色轎車經過時,整齊低下頭顱。
金智雅坐在李昭月身旁。
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古老宮殿。
辰國建國至今,能夠進入這裡的外姓人屈指可數。
而現在。
她不僅被帶了進來。
還和二皇子李宰鎮,以及那個占據著公主身份的千年怪物,坐在同一輛車內。
車輛最終停在一座古老大殿前。
兩側早已站滿皇室侍從。
車門打開。
李宰鎮率先下車,親自站在門旁,伸出一隻手。
並不是迎接金智雅。
而是等候李昭月。
李昭月沒有去碰他的手。
只是踩著柔軟紅毯,緩緩走下轎車。
李宰鎮並未覺得尷尬。
立刻收回手,恭敬落後半步。
「昭月。」
大殿門前。
一名身穿黑金色皇室禮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正是辰國現任國王。
李承淵。
在公開報導中。
李承淵近年身體一直不好,很少出席長時間活動。
可今日,他不僅親自在殿外等候,臉上還掛著一個兄長看見妹妹時應有的溫和笑容。
「你總算回來了。」
他張開雙臂。
像是準備給自己久別重逢的妹妹一個擁抱。
四周還有幾名皇室攝影師。
鏡頭對準兩人。
顯然是在記錄這場皇室內部的重逢,為後續對外公布準備素材。
李昭月看了他一眼。
沒有主動靠近。
李承淵動作稍顯僵硬。
卻很快上前半步,輕輕抱了她一下。
「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語氣真誠。
眼眶甚至隱隱泛紅。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看見,恐怕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對經歷磨難後終於重逢的兄妹。
閃光燈不斷亮起。
李昭月始終神色平淡。
等攝影師拍完,她才淡淡說道:
「夠了。」
李承淵立刻鬆開手。
臉上的兄長笑容也迅速收斂。
「所有人退下。」
皇室攝影師和外圍侍從紛紛躬身離開。
大殿厚重木門關閉。
當最後一名外人消失以後。
剛才還表現得無比親切的李承淵,竟主動後退一步。
低下頭。
「恭迎殿下回宮。」
金智雅瞳孔輕輕收縮。
妹妹變成了殿下。
而且國王低頭時的姿態,並不是兄長對妹妹的客氣。
更像臣子面對君王。
大殿中還有十幾人。
幾名頭髮花白的皇室長老。
皇室醫療院院長。
首京近衛軍統帥。
以及掌握辰國數家頂級財閥的皇室核心成員。
此刻。
所有人都跟著國王一起彎腰。
「恭迎殿下。」
整齊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金智雅終於徹底確定。
這些人全都知道。
眼前的李昭月,並不是國王真正的妹妹。
他們知道她是一個占據他人身份、利用無數活人器官重塑肉身的怪物。
但沒有人拆穿。
甚至整個皇室,都在配合她演戲。
李昭月沿著大殿中央緩緩前行。
沒有理會兩側低頭的皇室成員。
最終,她在本應屬於國王的主位上坐下。
黑色裙擺沿台階垂落。
李承淵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只是在下方最近的位置落座。
李宰鎮則站在一旁。
在李昭月坐穩之前,始終沒有坐下。
「身份安排得怎麼樣?」
李昭月問道。
李宰鎮立刻回答:
「皇室檔案已經全部修改完成。」
「原公主的醫療記錄、生活記錄和海外居住記錄,已經重新補齊。」
「所有經手人員都簽署了最高等級保密協議。」
「少數曾經與原公主關係親近、可能察覺異常的人,也已經被調往國外。」
李昭月輕輕靠在椅背上。
「他們不會亂說?」
「不會。」
李宰鎮聲音平靜。
「不會再有人見到他們。」
金智雅手指猛地收緊。
一句不會再有人見到。
已經代表了那些人的最終下場。
真正的公主去哪了?
是死了,還是被關押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沒人關心。
辰國皇室為了讓這個老怪物以活人身份重新現世,可以隨意抹掉真正存在過的人。
「新聞方面呢?」
「皇室電視台已經做好準備。」
李宰鎮繼續匯報:
「您曾經因身體原因長期在海外休養。」
「現在身體恢復,正式回歸皇室。」
「明天下午會舉行第一場公開活動。」
「您將以國王妹妹、皇室醫療慈善基金名譽會長的身份出席。」
皇室醫療慈善基金。
聽到這個名字。
金智雅幾乎想要冷笑。
一具靠摘取活人器官、吞噬氣血恢復身體的怪物。
如今竟然要成為醫療慈善基金的名譽會長。
還有比這更加荒謬的事情嗎?
可大殿內,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
李承淵甚至主動開口:
「以昭月的身份出面,對皇室形象也有很大幫助。」
「最近白象港和皇家實驗室的事情,已經讓民眾對皇室產生不少誤解。」
「只要明天的慈善活動順利進行,輿論很快就會穩定。」
李昭月抬眼看他。
「你是在教我做事?」
李承淵臉色驟然一變。
「不敢。」
他立刻從座位起身。
低下頭。
「只是提出一個建議。」
「坐吧。」
李昭月淡淡說道。
李承淵這才重新坐下。
堂堂一國之王。
在這個臨時頂替了他妹妹身份的怪物面前,連多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
金智雅原本以為。
李宰鎮只是因為想藉助老怪物對付李天策,才幫助她進入皇室。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
李宰鎮確實是整件事情的推動者。
可真正讓整個皇室集體低頭的,根本不是他的權力。
而是長生。
「殿下。」
一名頭髮雪白的皇室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
「您之前答應的事情……」
老人看起來至少已經八十多歲。
面容枯槁。
說話時呼吸急促。
似乎隨時可能倒下。
「只要皇室幫您恢復身份,提供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您就會賜下長生之法。」
此話一出。
大殿內不少人的目光都發生了變化。
國王李承淵看似平靜。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卻明顯收緊。
幾名皇室長老更是目光熾熱。
他們配合李宰鎮偽造身份。
幫助李昭月控制實驗室。
調動軍方資源。
甚至容忍大量普通人無聲消失。
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為忠誠。
而是為了得到長生。
權力、財富和地位,他們都已經擁有。
唯獨死亡,是皇室也無法擺脫的東西。
而李昭月,讓他們看見了希望。
「你叫什麼?」
李昭月看向老人。
老人愣了一下,急忙低頭。
「李泰源。」
「今年多大?」
「八十七歲。」
「想活多久?」
李泰源呼吸瞬間變得更加急促。
「如果能夠得到殿下指引……」
「我願意永遠侍奉殿下!」
李昭月笑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
「過來。」
李泰源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不需要侍從攙扶,便顫顫巍巍走上台階。
最終跪在李昭月面前。
李昭月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
只有一縷極淡的黑色氣息,沿著指尖進入老人身體。
李泰源忽然睜大眼睛。
蒼老身體劇烈顫抖。
喉嚨里發出痛苦而壓抑的低吼。
「啊……」
他的皮膚下方。
一條條黑色細線迅速遊走。
原本枯槁鬆弛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飽滿。
灰白頭髮從根部開始轉黑。
彎曲脊背也一點點挺直。
短短十幾秒。
一個八十七歲、行將就木的老人。
竟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李昭月收回手。
李泰源跪在地上。
大口喘息。
片刻後,他低頭看著自己不再乾癟的雙手,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年輕了……」
「我真的年輕了!」
其他皇室成員紛紛起身。
看向李昭月的目光,徹底變成了無法掩飾的貪婪和敬畏。
國王李承淵甚至向前走了半步。
「殿下。」
「這種力量……」
「我說過。」
李昭月打斷他。
「我能給你們想要的東西。」
「前提是,你們得有足夠價值。」
李承淵立刻低頭。
「皇室的一切資源,都可以為您所用。」
「無論是軍隊、財閥,還是整個辰國的醫療體系。」
「只要殿下需要,我們都會準備好。」
金智雅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泰源。
心中沒有半分震撼。
只有恐懼。
因為她清楚看到。
老人的眼神雖然依舊興奮,可瞳孔深處已經多了一絲詭異黑色。
他的心跳也越來越慢。
不像重新恢復生命。
更像正在從一個衰老的人,逐漸變成另一種東西。
所謂長生,或許只是成為李昭月手中的奴隸。
可在場皇室成員根本沒有人在乎。
只要能夠活下去。
即使變成怪物,他們也甘之如飴。
「她是誰?」
國王李承淵終於注意到金智雅。
李昭月抬起眼眸。
「金智雅。」
「海釜傳媒集團的調查記者。」
「以後跟著我。」
李承淵看向李宰鎮。
只用一個眼神,李宰鎮便已經明白。
「我會立刻安排。」
「從今天開始,金小姐將擔任昭月殿下的私人秘書。」
「保留海釜傳媒集團原有職務。」
「同時獲得皇室特別通行權限。」
「可以自由出入皇室醫療機構、皇室基金和部分內宮區域。」
金智雅臉色微變。
這份權限,正是她最想得到的東西。
只要能夠自由出入皇室醫療機構,她就有機會接觸更核心的實驗資料。
可現在。
李昭月竟然主動把這些權限交給她。
仿佛根本不怕她調查。
「我……」
金智雅剛準備開口。
李昭月已經看了過來。
「有問題?」
金智雅到了嘴邊的拒絕,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沒有。」
「很好。」
李昭月重新閉上眼睛。
「我有些累了。」
「你們出去。」
國王和幾名皇室長老立即躬身。
「是。」
眾人陸續退出大殿。
金智雅也跟著轉身。
剛走出兩步。
李昭月忽然開口。
「她留下。」
金智雅腳步一僵。
其他皇室成員沒有露出絲毫意外。
李宰鎮甚至親自關上大殿的門。
很快。
偌大宮殿只剩下李昭月與金智雅兩個人。
李昭月從主位上緩緩起身。
沿著台階走到她面前。
「剛才看明白了嗎?」
金智雅低聲道:「他們想從您手中獲得長生。」
「錯。」
李昭月伸手撫過她的臉頰。
「他們想獲得的,不是長生。」
「只是比別人多活一些時間。」
「可對將死的人而言。」
「哪怕只是多活一年,也足夠讓他們獻上自己擁有的一切。」
金智雅強忍著躲開的衝動。
「您真的會給他們長生?」
「看心情。」
李昭月語氣隨意。
仿佛說的不是一個國家最高權力者的生死。
「也許有幾個讓我滿意的人,能夠多活幾十年。」
「至於其他人。」
「在他們徹底失去價值以後,自然會死。」
「可他們為您偽造了身份。」
「幫助您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那又怎麼樣?」
李昭月輕輕笑了。
「他們做這些,是為了自己。」
「不是為了我。」
「所以我不欠他們任何東西。」
她鬆開手。
走回主位旁邊。
拿起一部手機。
正是金智雅之前被收走的那一部。
李昭月看了一眼屏幕,隨後隨手扔了過來。
金智雅下意識接住。
臉上浮現出明顯驚訝。
「這是……」
「你的手機。」
「現在還給你。」
金智雅握著手機。
一時沒有開口。
李昭月坐回主位。
修長雙腿在黑色裙擺下輕輕交疊。
「怎麼?」
「不想要?」
「您不怕我聯繫李天策?」
「我為什麼要怕?」
李昭月靠在椅背上。
眼神淡然。
「你不是一直想把看見的事情告訴他嗎?」
「現在可以告訴。」
金智雅手指緩緩收緊。
「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李天策。」
「告訴他。」
「辰國皇室知道我是什麼。」
「國王知道。」
「李宰鎮知道。」
「這些皇室長老也知道。」
「他們不是被我欺騙。」
「而是心甘情願地替我掩蓋一切。」
李昭月嘴角逐漸上揚。
「也告訴他。」
「我現在就在皇宮。」
金智雅看著手機。
沒有立刻動作。
李昭月也不催促。
她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厚重宮牆,望向首京南部。
片刻後。
那張年輕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期待。
「打吧。」
「告訴李天策。」
「我在這裡等他。」
金智雅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