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門關閉後。
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金智雅站在原地,雙手微微攥緊。
幽綠色燭火在牆角輕輕跳動。
映得那名白裙女人的臉,忽明忽暗。
那張臉很年輕。
精緻得近乎沒有任何瑕疵。
可金智雅心中,沒有半點面對皇室公主的敬畏。
只有恐懼。
失蹤人口。
特殊器官。
活體實驗。
大量無法解釋的醫療物資流向。
還有那些被抽乾鮮血的屍體。
所有線索,都指向眼前這個女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失蹤多年、重新回歸皇室的二公主。
而是一個披著公主外殼的怪物。
「坐。」
女人開口。
聲音很輕。
金智雅沒有動。
「我站著就好。」
女人看了她一眼。
沒有生氣。
反而輕輕笑了。
「你比我想像中更勇敢。」
「崔正浩的事情,是你做的。」
「白象港的新聞,也是你放出去的。」
「皇家生物科技園爆炸之前,你又查閱了大量內部資料。」
她緩緩走到一張白色沙發前坐下。
裙擺落在地面。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是個很優秀的記者。」
「我很欣賞你。」
金智雅盯著她。
「如果您只是想誇獎我,沒必要用這種方式把我帶來。」
女人微微側頭。
「你覺得,這是綁架?」
「收走手機。」
「切斷通訊。」
「沒有任何法律文件。」
「也不允許我聯繫律師。」
金智雅聲音雖然發緊,卻依舊沒有退縮。
「這不是綁架,是什麼?」
「金智雅。」
女人輕聲念出她的名字。
「法律,是用來約束普通人的。」
「而皇室,負責制定法律。」
「你現在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犯了什麼罪。」
「而是因為我想見你。」
語氣平淡。
仿佛把一個人從工作單位強行帶走,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金智雅心底寒意更重。
「您想讓我做什麼?」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
旁邊桌面上的一隻玻璃杯,忽然無聲滑動。
杯中紅色液體輕輕晃蕩。
最終停在金智雅面前。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碰觸。
金智雅瞳孔微縮。
身體下意識後退半步。
女人看見她的反應,嘴角笑意更濃。
「別害怕。」
「那只是酒。」
「不是血。」
金智雅看著杯中黏稠的紅色液體。
沒有伸手。
「我不喝酒。」
「你不是不喝。」
「你是不敢喝。」
女人語氣溫柔。
「因為你懷疑,我會在裡面放什麼東西。」
「也懷疑這杯子裡的,根本不是酒。」
金智雅呼吸一滯。
女人卻仿佛只是隨口猜中她的想法。
「你調查過我。」
「看過那些實驗記錄。」
「也看過失蹤人口的名單。」
「所以你認為,我不是人。」
大廳內溫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金智雅沒有回答。
女人緩緩站起身。
赤裸的雙腳踩過冰冷地面,一步步向她走來。
「其實你猜得沒錯。」
她停在金智雅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我確實已經不算人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人會衰老。」
「會生病。」
「會因為短短几十年的壽命,爭奪一些毫無意義的金錢和權力。」
「而我不會。」
「我見過王朝興衰。」
「見過無數人出生,又腐爛成泥。」
「你們所追求的一切,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場很短的夢。」
金智雅強忍著後退的衝動。
「既然您什麼都有,為什麼還要抓我?」
「因為我需要聰明人。」
女人抬起手,指尖輕輕划過金智雅的臉頰。
冰冷。
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金智雅全身僵硬,卻不敢亂動。
「你有膽量。」
「也懂得利用媒體和人心。」
「崔正浩經營多年的權力,被你用一段視頻輕易摧毀。」
「白象港的秘密,也因為你公之於眾。」
「這種能力,很珍貴。」
女人收回手。
「留在我身邊。」
「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財富。」
「地位。」
「整個辰國最龐大的傳媒資源。」
「你可以成為這個國家最有影響力的記者。」
「甚至可以決定,什麼是真相。」
金智雅盯著她。
「真相不是由誰決定的。」
「真相就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是嗎?」
女人淡淡一笑。
「普通人看不到的事實,還算真相嗎?」
「沒有人報導的死亡,還算死亡嗎?」
「一個人從所有檔案中消失,親人也被封口。」
「那麼這個人,究竟存在過沒有?」
金智雅臉色變得難看。
「所以你要我替你掩蓋那些實驗?」
「不是掩蓋。」
「是重新解釋。」
女人坐回沙發。
「皇家生物科技園遭到境外恐怖分子襲擊。」
「白象港的醫療項目,是為了救治絕症患者。」
「那些失蹤人員,是被非法組織劫持,與皇室無關。」
「而那個叫李天策的大夏男人,才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金智雅頓時明白了。
對方想讓她投誠。
不僅是因為她查到了秘密。
更因為她曾經親手引爆過辰國輿論。
如果連她都站出來替皇室發聲,曾經所有的調查和證據,都會遭到質疑。
「我不會這麼做。」
金智雅沒有猶豫。
女人靜靜看著她。
「你確定?」
「確定。」
「即使會死?」
金智雅手指輕顫。
卻依舊點頭。
「記者的職責,不是替權力編造謊言。」
「那些被抓走的人。」
「被摘掉器官的人。」
「死在實驗室里的人。」
「他們已經沒有機會說話。」
「如果連我也閉嘴,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麼。」
女人聽完,輕輕鼓掌。
啪。
啪。
啪。
清脆掌聲在大廳中迴蕩。
「很感人。」
「可惜,勇氣是最廉價的東西。」
她抬起手。
黑暗中,一面巨大屏幕忽然亮起。
畫面里,是一棟普通住宅。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正在廚房做飯。
旁邊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金智雅臉色瞬間慘白。
「爸……」
「媽……」
女人平靜道:
「你的父母住在首京北區。」
「父親有高血壓。」
「母親去年做過一次心臟手術。」
「你還有一個正在服兵役的弟弟。」
屏幕切換。
軍營訓練場上,一名年輕士兵正跟隨隊伍跑步。
「你不怕死。」
「他們也不怕嗎?」
金智雅猛地看向女人。
「你要是敢傷害他們……」
「你能怎麼樣?」
女人語氣依舊溫柔。
「繼續調查我?」
「把我寫進新聞里?」
「還是指望李天策來救他們?」
她微微一笑。
「等他找到他們時,可能只剩下四具乾屍。」
金智雅臉上的堅定開始崩裂。
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可以不怕死。
可她無法拿家人的命,賭眼前這個怪物會不會動手。
女人重新端起那杯紅色液體。
輕輕抿了一口。
「我不喜歡強迫別人。」
「所以,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向皇室效忠。」
「公開你之前發布的所有調查內容,都是受大夏人所為。」
「告訴所有人,李天策利用了你。」
「並且幫我把他引到行宮。」
最後一句話落下。
金智雅眼中閃過一抹變化。
很快。
短得幾乎無法察覺。
她沉默片刻。
臉上的憤怒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掙扎。
「如果我答應……」
她聲音發澀。
「你真的會放過我的家人?」
「當然。」
「我也可以離開這裡?」
「完成該做的事情以後,你依舊是海釜傳媒集團的記者。」
女人看著她。
「甚至會成為新聞中心負責人。」
金智雅低下頭。
肩膀輕輕顫抖。
仿佛經過了極其痛苦的掙扎,才終於艱難開口:
「好。」
「我答應。」
「只要你不傷害我的家人。」
女人沒有回應。
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幾秒後。
一聲輕笑響起。
「金智雅。」
「你撒謊的樣子,比那些政客差遠了。」
金智雅身體驟然一僵。
女人放下酒杯。
「你在想,先答應我。」
「等離開行宮以後,再聯繫李天策。」
「把這裡的事情全部告訴他。」
「然後帶著家人逃離辰國。」
金智雅猛地抬頭。
眼底充滿驚恐。
她剛才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她沒有說出來。
甚至不敢在臉上流露。
「你……」
女人緩緩起身。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心跳變了。」
「呼吸變了。」
「你說答應的時候,眼神也在看門。」
她一步步走到金智雅面前。
「更重要的是。」
「你們這些活人的心思,真的很吵。」
女人抬起手。
五指輕輕落在金智雅頭頂。
金智雅頓時感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頭皮鑽入身體。
眼前瞬間出現無數恐怖畫面。
冷庫。
手術台。
裝滿黑色液體的培養艙。
無數被抽乾鮮血的屍體,睜著空洞眼睛看向她。
還有眼前這個女人。
躺在一口古老棺材裡。
嘴角帶笑。
緩緩睜開漆黑雙眼。
「啊!」
金智雅發出一聲慘叫。
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女人俯視著她。
臉上的溫柔已經徹底消失。
「我可以給人第二次機會。」
「但不會給第三次。」
她的手指緩緩下移。
冰冷指甲抵住金智雅的眉心。
「再欺騙我一次。」
「我會先殺了你的父母。」
「再殺了你的弟弟。」
「最後把你裝進培養艙。」
「讓你活著看見,自己的身體被一塊一塊拆開。」
金智雅跪在冰冷地面上。
牙齒不斷打顫。
她調查過這個女人。
所以她知道,這不是普通威脅。
那些實驗室里的屍體。
那些失蹤者。
那些被活活摘走器官的人。
全都證明,眼前這個怪物真的做得出來。
女人緩緩收回手。
「現在。」
「重新回答我。」
「你願不願意效忠皇室?」
金智雅低著頭。
臉色慘白。
嘴唇顫抖。
很久以後。
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我……」
「願意。」
女人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很好。」
「那麼接下來。」
「給李天策打電話。」
她將那部手機,輕輕放在金智雅面前。
屏幕上。
正是李天策剛才打來的那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