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的腿肚子在抖,張謙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空白。
那他娘的……哪裡是人的眼睛!
「怪物啊——!」
他身後,一個年輕的弟兄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扭頭就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一隻覆蓋著濃密黑毛、比水桶還粗的巨大利爪,就從門縫裡閃電般探出!
「咔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ƚɯƙαɳ.ƈσɱ超全 】
一聲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士兵的腦袋,西瓜般當場爆開!
紅的血,白的漿,濺了張謙滿頭滿臉。
那股子溫熱黏糊糊的玩意兒,讓張謙那顆塞滿了功勞簿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跑!快他娘的跑!」
張謙的嗓子眼兒里,迸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手腳並用,像條被火燎了屁股的野狗,瘋了一樣往回躥。
他身後,那扇石門在一陣牙酸的「嘎吱」聲中徹底洞開!門後,不是想像中的洞穴,而是一堵由黑毛和肌肉組成的「肉牆」!
那堵牆活了過來,一頭又一頭身高丈許的巨獸,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提著石錘鐵柱,把門框擠的嘎吱作響,一步步走了出來。
它們沒有追。
它們只是彎下腰,像抓小雞一樣,輕而易舉地抓起地上那些已經嚇的腿軟、癱倒在地的明軍士兵。
「不——!」
一個士兵被一隻巨獸抓住雙腿,倒提在半空。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布滿獠牙、滴著惡臭唾液的巨嘴,在自己眼前無限放大。
「噗嗤!」
血肉被蠻力撕開。
緊接著,是粗大骨頭被嚼碎的「咯嘣」聲,在這片死寂中,脆的讓人三魂七魄都散了。
張謙不敢回頭!
他把吃奶的勁兒都用在了兩條腿上,耳邊全是同袍兄弟臨死前那一聲聲絕望到扭曲的慘叫。
他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直到一腳踩空,狼狽地摔進一個沙坑裡。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那片岩壁前,已經安靜了。
九十九個活生生的弟兄,沒了。
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只有那群黑毛巨獸,正蹲在昏暗天光下,享用著它們的晚餐。那掛著殷紅肉絲的嘴角,在陰影里,咧開一抹讓人通體發寒的弧度。
。。。。。。。。。。。。。。
大明中軍大帳。
「什麼?」
他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渾身抖的像篩糠的張謙。
「你再說一遍!九十九個弟兄……全沒了?」
「吃……吃了……」張謙已經神志不清,只是反覆呢喃這兩個字:「被怪物……活活吃了……」
帳內,連一向咋咋呼呼的李景隆都閉上了嘴,針落可聞。
他見過殺人,見過屠城,可他媽的從沒見過……吃人!
這不是打仗!這是狩獵!
而他們,包括那兩百萬流民,就是那群被圈起來的、待宰的獵物!
「國公爺……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副將的聲音都在發顫,臉比紙還白。
徐輝祖一張臉黑的能擰出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人!把隨軍的所有書記官都給老子叫來!」徐輝祖終於咆哮出聲。
「翻!把所有帶圖的志怪雜談、西域圖志,全給老子從箱底翻出來!老子倒要看看,這地底下到底藏著個什麼牛鬼蛇神的祖宗!」
很快,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書記官,被親兵半架半拖地帶了進來。
他們哆哆嗦嗦地聽完張謙斷斷續續的描述,一個個面如死灰。
「人身……豬鬃……居於洞穴……聲如伐木……」一個最年長的書記官,捧著一本快散架的泛黃古籍,嘴唇哆嗦,手指顫抖地指著其中一頁。
「國公爺……這……這東西,像極了《山海經》里記載的一種上古凶獸……」
李景隆一把搶過古籍,湊到燭火下。
書頁上,用古樸的筆法,畫著一頭人立而起的怪獸,形象與張謙描述的別無二致。
旁邊,是幾行小字註解:
【又南三百里,曰堯光之山……有獸焉,其狀如人而彘鬣,穴居而冬蟄,其名曰猾褢,其音如斫木,見則縣有大繇。】
「猾……褢?」李景隆念出這兩個生澀的字眼,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就是它!」那老書記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古籍上說,此獸一出,一縣之地就要徵發大量徭役,是大凶之兆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帶著哭腔:「而且……而且野史雜註裡還記著一筆……說這東西,最喜……最喜偷掠漢家女子,拖回洞穴……」
「夠了!」
徐輝祖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偷掠漢家女子?
這六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全他娘的砸進了帳內所有人的天靈蓋里!
他們身後,是兩百萬拖家帶口的流民!那裡頭,有多少人的婆娘、閨女?!
這已經不是軍國大事了!
這是要掘他們所有人的根!
「臥槽他娘的!」
李景隆第一個炸了毛。
他一腳踹翻身邊的火盆,通紅的炭火崩的到處都是。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一絲扭曲的興奮,徹底不成樣子。
「管他什麼花里胡哨的鳥怪物!在老子大明的炮口下,是龍的盤著,是虎的臥著!」
他一個箭步衝到徐輝祖面前,雙眼通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狗。
「徐老哥!下令吧!」
「把咱們帶來的三百門超級重炮,全給老子拉上去!」
「老子要把那座破石頭山,連同裡頭的雜碎,一寸一寸,轟成渣!」
徐輝祖這次沒有半分猶豫。
他霍然轉身,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劍尖帶著凜冽的殺氣,直指代林庫尤的方向。
「傳我將令!」
「神機營,炮口前推三百步!」
「目標,代林庫尤石門!」
「給老子……無差別轟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一個時辰!我要那地方,連塊完整的石頭都找不出來!」
。。。。。。。。。。。。。
沙崗之上。
陳九依舊蹲在他的破牛車旁,手裡拿著塊新找的木頭,用短刀削著什麼。
一個負責傳令的親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將兩位國公的雷霆軍令複述了一遍。
陳九頭也沒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親兵等了半天,見他再沒下文,忍不住壯著膽子問道:「陳……陳把式,咱們……就這麼看著?」
陳九這才停下手裡的刻刀,將最後一縷木屑從指尖彈掉。
他抬起那張被風沙吹裂的老臉,渾濁的眼皮耷拉著,掃了一眼遠處那片即將被火光吞沒的岩壁,嘴角連一絲弧度都欠奉。
「羊圈的門,有點脆。」
他重新低下頭,嗓音平淡的像在說今兒個天氣:「裡頭的羊不肯老實等死,非要往外拱。」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幫砸石頭的工匠,手藝不是挺好麼?讓他們把門修的結實點,理所應當。」
。。。。。。。。。。。。。。。
一聲令下。
三百門破奴重炮,像三百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被緩緩推到了陣前。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那片死寂的岩壁。
隨著令旗猛然揮下。
天,被燒紅了。
地,開始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