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出了城。沿著水渠走。方正清蹲下來,用指甲摳了摳渠壁。
「硬。比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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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和黏土燒的。」
「配比呢?」
葉笙看了他一眼。「方大人。這個問題——我回答了,您帶得走嗎?」
方正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侯爺。方某說句實話。」
「請。」
「方某此行,確實是奉旨巡查。但——朝中有人對清和縣的鐵產量和新式材料很感興趣。方某的奏摺,會有很多人看。」
葉笙沒說話。
「侯爺如果願意——把水泥的配方獻給朝廷。朝廷不會虧待您。加封、賞銀、甚至——升爵。」
葉笙蹲下來。從渠邊撿了塊石子。在水泥面上劃了一下。劃不動。
「方大人。我問你一個事。」
「請說。」
「建寧帝給我的封賞里,有一條——'封地產業歸侯府所有'。這條還算不算數?」
方正清的笑收了。
「算數。」
「那就行了。」葉笙站起來。把石子扔進渠里。「配方是我的。我不獻。誰想要——拿旨意來。」
方正清看著葉笙。看了很久。
「侯爺。您這個人——」
「怎麼?」
「硬。」
葉笙轉身往回走。「方大人。清和縣的治績您看完了。該寫奏摺寫奏摺。但我的東西——一樣都不會給。您回去跟那些'感興趣'的人說清楚。」
方正清站在渠邊。沒跟上來。
他身後,那個帶刀繭的隨從往前走了一步。
方正清擺了下手。「別動。」
隨從退回去了。
方正清看著葉笙的背影走遠。自言自語了一句。
「陳海說得沒錯。這個人——不好對付。」
五月初五。下午。
方正清沒有再找葉笙。他在客房裡待了一整天。四個隨從也沒出門。
但溫良的人回報——城北村子裡的那兩個人,午後進了城。
「從北門進的。換了衣服。一個扮腳夫,一個扮賣柴的。」
葉笙在書房裡聽完。
「今晚。」
溫良點頭。「今晚他們會動手。」
「方正清明天就該走了。今晚是最後的機會。他們不會再試探——會直接來。」
葉笙站起來。從牆角拿起黑槍。掂了掂。
「地窖的人撤了。」
溫良愣了。「撤了?」
「撤了。門開著。燈點著。讓他們進去。」
溫良張了張嘴。「大人。好鋼——」
「好鋼搬走了。地窖里放的是粗鐵。兩百斤。隨便他們看。」
溫良想了想。明白了。
「引他們進去。關門打狗。」
「不關門。」葉笙把槍往肩上一扛。「讓他們進去看。看完了出來——我在外面等著。」
溫良的嘴角抽了一下。「大人。您這是——」
「釣魚。魚進了網不急收。等它咬鉤了再提竿。」
「那我——」
「你帶三個人,守住後院的圍牆。他們進得來,出不去。但別動手。等我的信號。」
「什麼信號?」
「槍響。」
溫良走了。
葉笙把黑槍靠在書桌旁邊。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紙上畫著清和縣的地圖。他在上面標了幾個點。
城北村子。方正清的客房。鐵坊。縣衙後院。
四個點連起來——一條線。
這條線的起點不在清和縣。在京城。
有人想要水泥的配方。不是方正清——方正清只是個跑腿的。真正想要的人,在朝堂上。
葉笙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不管是誰。今晚之後,他們會知道——清和縣的東西,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入夜。
月亮被雲遮了。城裡黑得很。
葉笙換了一身深色短打。沒帶槍。
——不對。他又把槍拿上了。
不帶槍不像他。
他走到後院。地窖的門半開著。裡面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地窖里擺著二十塊粗鐵錠。整整齊齊。每塊都有周恆的標籤——重量、日期、來源。
葉笙在地窖旁邊的雜物房裡找了個位置。坐下。槍橫在膝蓋上。
等。
子時過了。
丑時。
腳步聲。
極輕。從西牆方向來的。
兩個人。翻牆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聲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掉了衝擊力。
老手。
他們在院子裡停了三息。觀察。
沒有巡邏的人。沒有狗。地窖的門開著,燈亮著。
太順利了。
但他們沒有猶豫。直接走向地窖。
第一個人進去了。第二個人守在門口。
地窖里傳來翻動鐵錠的聲音。很輕。
半炷香。
第一個人出來了。跟第二個人低聲說了幾句。葉笙的耳朵捕捉到了——
「全是粗鐵。沒有好鋼。」
「不在這?」
「不在。可能轉移了。」
「走。回去報信。」
兩個人轉身往西牆走。
葉笙從雜物房裡出來。
「走什麼。來都來了。」
兩個人同時轉身。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一角。葉笙站在院子中間。黑槍杵在地上。
兩個人的手同時摸向腰間。
「我勸你們別動。」葉笙的聲音不大。「牆上有三把弩對著你們。」
兩個人的手停了。
他們看不見牆上的人——但他們不敢賭。
「蹲下。手放頭上。」
第一個人沒動。他盯著葉笙。
「你是清和侯。」
「對。」
「我們是御史台的人。」
葉笙笑了一聲。「御史台的人,半夜翻牆進侯府偷東西?」
第一個人的臉色變了。
「我們沒偷——」
「你進了我的地窖。翻了我的鐵。這叫什麼?」
第一個人不說話了。
第二個人——就是那個帶刀繭的——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很快。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身體往左一閃,朝西牆方向沖。
葉笙的槍動了。
不是刺。是砸。
槍尾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借力前沖。黑槍的槍桿橫掃過去,拍在帶刀繭那人的後背上。
力道控制在五百斤。
帶刀繭的人整個身體被拍飛了出去。撞在西牆上。磚碎了兩塊。人滑下來。趴在地上。短刀掉了。
沒死。但至少三根肋骨斷了。
第一個人看著這一幕。腿軟了。直接跪下了。
「別……別殺我。」
葉笙把槍收回來。槍尖朝下。
「我說了。蹲下。手放頭上。」
第一個人照做了。
溫良從牆頭上跳下來。後面跟著三個人。
「綁了。」
兩個人被五花大綁。帶刀繭的那個疼得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