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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他是在蹲牆根呢——<新型鹹魚>冠名加更

2026-09-12 14:48:18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江城,璽盛府。

  林家客廳的電視開著,聲音調到了最小。

  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播報一條關於舊城改造的民生報導,畫面里挖掘機在工地上轟隆作響,但沒人在看。

  林母坐在沙發上,手機橫在膝蓋上,屏幕上的頁面停在某條微博熱搜的評論區。

  她的拇指已經不再滑動了,但眼睛還盯著上面某條評論,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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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几上擺著幾隻沒動過的橘子和一壺已經放涼的茶。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關閉的聲響。

  林建國擦著手走出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先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最後目光落在她膝蓋上那個亮著的手機屏幕上。

  他沒有湊過去看內容。

  不用看。

  從昨天晚上開始,家裡的空氣就變了味。

  林母的嗓子啞了一晚上。

  她沒哭,但比哭更讓人揪心。

  她把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讀,讀完了放下手機,過兩分鐘又拿起來,

  拇指在同一條評論上方懸著,既不往上劃,也不往下翻。

  林建國從茶几上拿起暖壺,把涼透的茶倒掉,重新倒了杯熱水,擱到妻子手邊。

  「別看了。」

  「越看越氣。」

  林母還是沒停下。

  林建國的聲音刻意放柔。

  「那些人隔著屏幕什麼都敢說。」

  林母終於動了。

  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沙發墊上,但手指還搭在手機殼邊緣,沒鬆開。

  「我不是氣他們說什麼。」

  她的聲音乾澀。

  「我是氣,小闕一個人在京城,連個替他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

  林建國沉默了兩秒,伸手把茶几上那隻橘子拿起來,慢慢剝皮。


  橘皮上細密的油脂在指甲縫裡滲出來,帶著一股尖銳的酸香。

  「別著急。」

  林建國把剝好的橘子掰成兩半,大的那半放到妻子手裡。

  「咱兒子什麼脾氣,你比誰都清楚。」

  林母攥著橘子,沒吃,也沒說話。

  林建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酸得眉頭皺起來。

  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眼睛盯著茶几上那隻被放回去的橘子。

  「你還記得他五歲那年的事不?咱們住老巷子那會兒。」

  林母的手指從手機殼上鬆開了。

  「巷口那個王大頭,比他大兩歲,塊頭大半個身子。」

  林建國往沙發背上一靠。

  「有天傍晚我去接他,遠遠就看見王大頭堵在巷子口,

  把他新買的那本連環畫撕了,撕成碎片扔水溝里。

  他蹲在地上撿,王大頭還踩著他的手。」

  林母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我當時就要衝過去。」

  林建國的聲音頓了頓。

  「但你猜怎麼著?我還沒跑到跟前,那小子自己站起來了。

  手背上全是鞋印,一聲沒吭,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自己走了。」

  「回家也不說,問他手怎麼了,說摔的。」

  林母終於轉過頭,看著丈夫。

  「第二天放學,我偷偷跟在後頭,想看看會不會再被堵。

  結果那小子沒走巷子口,繞了半條街,到王大頭家後院的矮牆底下蹲著。」

  林建國說到這兒,嘴角控制不住地咧開了。

  「他蹲了大半個小時。

  王大頭他媽在院子裡曬被子,他就趴在牆根底下等。

  等人進了屋,他摸出一根粉筆,就是學校里用剩的那種小粉筆頭,踮著腳尖,在王大頭家後院的牆上,寫了一行字。」

  林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寫的什麼?」

  林建國拍了一下大腿。

  「王大頭尿床。」

  「粉筆字印在濕被單上,王大頭他媽收被子的時候沒注意,第二天直接晾到了巷子口的繩子上。」

  林母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整條巷子的人都看見了。」

  林建國憋著笑。

  「王大頭他媽追著王大頭問是不是真的,王大頭急得臉通紅,越急越說不清楚。

  他媽火了,拎著雞毛撣子從巷頭追到巷尾,邊追邊喊你都多大了還尿床你丟不丟人。」

  林母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

  「那幫小孩給王大頭起了個外號,尿床大王,叫了整整一個學期。」

  林建國收了笑,看著妻子。

  「後來我問他,你為什麼不去找老師告狀,也不來跟爸媽說?」

  「他怎麼回答的?」

  「他說。」

  林建國學著兒子當年奶聲奶氣的口吻。

  「告老師他不怕,跟你說吧你肯定去揍他爸,他爸回去揍他,他還會來揍我。」

  林母愣了一下。

  「然後他又說了一句。」

  林建國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他最怕他媽。」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林建國的聲音慢了下來。

  「五歲的小孩,手背上的鞋印還沒消呢,愣是忍了一整天不吭聲,自己琢磨出一條最管用的路。

  沒有硬碰硬,不是找人撐腰,是摸准了對方最怕什麼,直接打到他的要害上。」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妻子。

  「咱兒子打小就不是乖乖挨打的料。挨了打不吭聲,從來不是因為慫。」

  林建國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是因為他那腦子裡的彎彎繞繞,比誰都多一圈。

  他在等,等一個最好使的時機,等到了,一下就能把場子找回來。」

  林建國又講了一個。

  小學三年級,班上有人偷了他的鋼筆,他沒聲張,

  連著三天早到教室,把每個同學書包拉鏈的鬆緊度記在本子上,

  第四天直接把那本『觀察日記』攤在班主任桌上。

  林母抿著的嘴唇終於鬆了下來。

  「還有初一那回。」

  林建國越說越順溜。

  「數學老師當著全班面說他笨,他愣是考了三次年級第一,

  然後主動要求調班,走之前在黑板上寫了句謝謝老師激勵。

  那個老師的臉,比王大頭他媽的雞毛撣子還精彩。」

  林母的眼神終於變了。

  「所以你品品。」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妻子被攥變形的橘子上。

  「這些年他吃過的虧,哪一個是白吃的?

  每一個欺負過他的人,最後買單的方式,全是他自己設計好的。」

  「那個何文什麼來著,說咱兒子那個。」

  「何文禮。」

  林母的聲音冷了一度。

  「對,何文禮。」

  林建國哼了一聲。

  「鯤鵬獎覆審都進不去的人,現在跳出來咬別人。

  他也不想想,他現在對著的,可不是巷子裡那個五歲的小孩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妻子。

  「咱兒子現在一聲不吭,你覺得他是被打懵了?」

  林母沒吭聲。

  「他是在蹲牆根呢。」

  林建國的聲音放低了。

  「等他找到後院那面牆,一筆下去,比小時候那四個粉筆字狠十倍。」

  他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

  「相信兒子。」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電視裡的挖掘機還在轟隆隆地響。

  林母低頭看著手裡那隻被捏變形的橘子,汁水早就沿著指縫淌到了紙巾上。

  她把橘子放到茶几上,拿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每一根手指。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從裡面拎出一袋排骨。

  「老林,明天給兒子寄一箱醬排骨吧。」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京城食堂的東西他吃不慣。」

  林建國看著妻子的背影,嘴角往上提了提,沒再說話。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熱水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被扣在沙發上的手機。

  屏幕縫隙里,通知欄還在不斷彈出新的推送。

  他伸手把那隻手機拿起來,然後把手機塞進了沙發墊子底下。

  ……

  同一時刻,一千六百公里外的另一些角落裡,

  這場風暴正在以更隱蔽的方式滲透進日常生活的縫隙。

  廣市某中學的語文教研室里,

  一位準備在下節課上講解《竹林中》敘事手法的年輕教師,打開課件看了看,

  最後把那篇已經拆解了兩個星期的原文從課件里移除,存進了備忘錄。

  又把課件的文件名從「當代短篇佳作賞析」默默改成了「敘事視角練習」。

  木川鎮的老趙坐在檐下修理一條斷了帶子的舊背包,

  收音機里正播著中央台的早間新聞。

  主持人在一條文化板塊的簡訊里提到「鯤鵬青年文學獎獲得者遭遇爭議」時,他修背包的手停了一下,

  抬頭看了看天,又低下頭繼續穿針引線。

  針尖在粗布上扎了兩個來回,他忽然站起來,走進屋子,

  把灶台上那本翻卷了邊的《秦腔》拿出來,用手掌抹平封面上的摺痕,重新放回枕頭旁邊。

  ……

  江城一中,高三年級辦公室。

  沈青秋站在窗前,手機貼在耳邊,

  聽著對面作協宣傳辦急促的聲音。

  「沈老師,我跟您說實話,上面壓力很大。

  何文禮那封聯名信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教育口的大V介入之後,家長群體的情緒已經起來了。

  保送制度這個話題一旦鋪開,牽連的不只是林闕一個人。」

  沈青秋看著窗外的操場。

  學生正在上體育課,籃球在水泥地上彈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上來。

  「胡主任。」

  「您說。」

  「林闕的保送材料,每一頁我都簽過字。

  推薦信是我親筆寫的。

  評審流程里該走的程序,一步都沒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些我都知道,沈老師。

  但現在外面的輿論……」

  「輿論會過去。」

  沈青秋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材料經得起任何人查,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桌上。

  桌面上攤著一疊期中考試的試卷,紅筆批改到一半。

  最上面那張卷子的作文題是「以植物為意象,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議論文」。

  沈青秋看了一眼學生寫的標題——《竹》。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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