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青沒有直接回答。
「現在還確定不了什麼。」
「但從受益方向和星辰文化留下的關係看，那邊確實需要重點留意。」
崔問坐直了身子，聲音不自覺加大。
「林闕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崔問眉頭擰緊。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至於對一個剛冒頭的新人下這種絆子？」
「資本眼裡沒有私仇，只有自己的盤子。」
許正青關掉截圖界面，聲音很沉。
「青藍拔尖、鯤鵬摘金，《竹林中》又在全網炸開。
林闕把路走得太寬，擋了別人的財路。」
「那邊之前遞給過他橄欖枝，可林闕沒接。」
「一個無法招進自己陣營的年輕作者，還握著這麼大的讀者盤，做出版生意的人會怎麼算，大家都清楚。」
崔問的手壓住沙發扶手，冷哼一聲，指節一點點繃緊。
「寫得好，還成了招禍的理由了？」
他聲音發沉。
「十八歲的孩子，好好坐在教室里交一篇作業。」
「有人看見的卻是流量、渠道和將來的市場份額。」
「這行還剩多少乾淨地方？」
「老崔。」
許正青叫住他。
「先壓住火。」
崔問拿起那根煙，咬住濾嘴，沒有再說。
蘇慕白問道：
「你準備怎麼處理？」
許正青看著屏幕上的三個人。
「暫時不碰。」
崔問立刻抬頭。
「就任由他們埋線，炸彈最終會在哪裡引爆都不知道。」
「現在只有幾個小帳號，點讚和回復都少得可憐。」
許正青標註著那幾張截圖。
「我們四個公開發聲，反倒會替他們抬轎。」
「到時候話題會換成另一套。」
「幾句捕風捉影的閒話就引得咱們四個下場，外頭只會傳他林闕靠後台站台。」
「到那時候，捧殺變坐實，更麻煩。」
崔問把煙從嘴裡取下。
「那就一直等？」
許正青的聲音壓低了些。
「批評作品，隨他們。」
「說結構失衡，說人物失真，說他寫得故弄玄虛，都屬於正常討論。」
「文學作品公開後，本來就該挨批。」
「可他們一旦編造事實、攻擊人品、買量擴散，或者組織帳號圍堵一個學生——」
許正青的手指落在桌面上。
咚。
「證據立刻遞交平台。」
「達到法律標準，再走法律程序。」
戴盛宗緩緩點頭。
「我讓學院輿情組把公開數據存檔。」
「帳號發帖、刪帖、改文、轉發曲線，全按時間留好。」
「作協那邊也可以同步一份。」
「他們正常說話，我們不碰。」
「他們拿虛假內容帶節奏，每一條記錄都能追溯。」
蘇慕白接過話。
「我聯繫幾名做媒體的學生。」
「真出現惡意剪輯和虛假指控，讓他們按證據做事實核查。」
「只核事實，不替林闕吹，也不跟人對罵。」
崔問把平板拉到面前。
「實驗室有套公開傳播分析工具。」
「我讓人加幾個關鍵詞，盯重複文案、異常轉發和帳號聯動。」
「數據一抬頭，我這裡先響。」
許正青看著三個人。
「還有一條。」
「作品上的爭議，讓林闕自己處理。」
「那孩子比我們想得穩。他能寫出《竹林中》，也該有本事面對讀者和評論家。」
「我們守規則。」
「誰把手伸過線，我們負責把證據釘死。」
戴盛宗將稿紙合上。
「教書的人連學生的公平都守不住，這堂課也沒資格繼續開。」
崔問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蘇慕白端起已經涼下來的茶，喝了一口。
許正青把老花鏡放進盒裡。
「林闕的精力該留給作品。」
「髒水和暗箭，總得有人盯著。」
「讓他安心地寫。」
「越線的事，我們來處理。」
屏幕里，三個人先後點頭。
視頻窗口逐一熄滅。
書房恢復安靜。
許正青靠在椅背上，盯著已經合上的電腦。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點開許長歌的對話框。
【最近多留意身邊。發現異常，隨時告訴我。】
消息發出十五秒，回復彈了出來。
【明白。】
又過了幾秒。
【爺爺，您說的是網上那幾篇帖子？】
許正青看著這行字。
許長歌已經發現了。
他沒有追問孫子看到了多少，只回了三個字。
【多觀察。】
發送。
許正青把手機扣在桌面，起身走到窗邊。
院裡的老槐樹還沒發芽。
月光從光禿的枝杈間漏下來，鋪在青磚地上。
他站了片刻，回身關掉檯燈。
......
清北文學院宿舍樓。
302室。
許長歌坐在床邊，手機的光映在眼底。
他把爺爺發來的三個字反覆看了兩遍。
話越簡短，分量越沉。
許長歌抬頭掃向對面的空床位。
林闕今晚又宿在工作室，這幾天極少回寢室，也從不把外頭的風浪帶進屋。
許長歌劃開熱搜榜，《竹林中》依然霸占著前列。
順著榜單往下翻，那幾篇看似中立理性的長帖果然排在尾端。
通篇不帶髒字，卻字字誅心。
把靈氣曲解為世故，把深沉扣上算計的帽子。
許長歌熄滅屏幕，指節無意識地輕叩床板。
嗡——
手機震動，一條群消息彈了出來。
群名是【青藍飯搭子（6）】
陳嘉豪一口氣發了三條。
【開學的第一周，感覺我的腦子已經留在竹林里了。】
【明天，東門外聽雨軒，我請。】
【六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袁寧寧很快冒頭。
【提前立規矩，飯桌上禁止討論竹林。】
【這幾天看的我腦袋都快爆炸了。】
唐荷跟著回復。
【陳嘉豪下午還在問我，那頭騾子有沒有作案時間。】
陳嘉豪甩出一個捂臉表情。
【所以啊，需要吃頓好的，把腦子從騾子裡趕出去。】
【啊不對，是把騾子從腦子裡趕出去】
唐荷與袁寧寧接連發出
【哈哈哈哈】
……
許長歌看著聊天框，眉間的緊繃鬆了些。
他回了一個字。
【好。】
幾秒後，林闕的頭像亮起。
【地址發群里，我準時到。】
陳嘉豪立刻把聽雨軒的定位甩進群里。
群聊安靜了幾秒。
靠窗的書桌前，丹伊一直沒有碰手機。
電腦屏幕朝著牆，終點網的作家後台正開著。
新章節已經碼到最後一段。
幽暗的墓道里，隊伍停在一扇石門前。門後傳來敲擊聲，每隔十二秒響一次。
丹伊將最後一句刪掉，重新敲了一遍。
【第五次敲擊傳來時，隊伍里多了一個人的呼吸。】
他盯著這行字，逐字讀了兩遍。
宿舍另一頭傳來陳嘉豪的聲音。
「丹伊，群里看見沒？」
丹伊手指一頓。
他先把作家後台縮進任務欄，才轉過頭。
陳嘉豪盤腿坐在床上，手機舉在手裡。
「周末吃飯，你來吧？」
丹伊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章節還差最後一遍檢查。
他原本準備周六從早改到晚，把後面三章全部存進定時發布。
「我……」
「晚上聚餐，不耽誤你白天改稿子。」
陳嘉豪抬手晃了晃手機。
「大家都去，就差你。」
丹伊沉默了兩秒。
「好。」
「那你在群里回一聲。」
陳嘉豪催道。
「這樣大家都能看見，別讓我一個個替你通知。」
丹伊拿起手機。
群里已經排著五個人的回覆。
他的視線在林闕那句「我準時到」上停了幾秒。
隨後，他在輸入框裡敲下一個字。
【好。】
消息發出。
陳嘉豪滿意地放下手機，開始研究聽雨軒的菜單。
丹伊重新轉回電腦前。
他點開任務欄里縮小的網頁，再次檢查章節末尾。
滑鼠緩緩移到發布按鈕上。
點擊。
頁面刷新。
【最新章節發布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