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許老的邀請

2026-08-25 00:52:57 作者: 百達不流川
  列車駛進京城南站前,許長歌的消息先一步亮在林闕手機上。

  【B通道,我在出口等你。】

  三個半小時的車程里,林闕始終壓低帽檐,直到列車停穩,也沒人認出他。

  車門打開,乾冷的風鑽進來,帶著京城二月特有的燥意。

  林闕隨人流走出站台,穿過安檢,刷身份證出了最後一道閘機。

  京城南站比江城站安靜許多,

  沒有扛著長焦鏡頭的人,也沒有補光燈和收音杆。

  幾名工作人員站在通道旁維持秩序,沒人把視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他拐進B通道,東側出口的立柱旁,一個穿藏青色羊絨大衣的年輕人抬起頭。

  許長歌。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一塊只寫「林闕」兩個字的接站牌。

  許長歌沒舉牌,也沒看手機,只把視線守在B通道。

  他提前問清了B通道的出口,靠著立柱站著,手機一直扣在掌心,沒有低頭確認時間。

  隔著二十多米的人流,他先看見了林闕。

  許長歌抬了抬下巴,朝這邊走來。

  「到了。」

  林闕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久等了。」

  許長歌搖搖頭,走到他身側接過行李箱拉杆,動作利落。

  林闕也沒推辭。

  「吃東西了嗎?」

  「高鐵上吃了盒飯。」

  許長歌眉梢輕輕一動。

  「車裡備了點東西,到了再吃。」

  林闕聽出了這句話里的重點。

  到了哪裡再吃?

  他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

  許長歌順著他的目光介紹:

  「我爺爺的司機,趙叔。」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把接站牌收進手裡。


  「車在B3,這邊走。」

  「走吧。」

  三個人往停車場方向走。

  扶梯向下運行,許長歌替他拉著行李箱,偏過臉問道:

  「你寒假的稿子寫的怎麼樣?」

  話題切得突然。

  林闕卻聽懂了。

  青藍計劃春季進階學期的首輪任務。

  一篇未發表短篇,拒絕舊稿改寫。

  「寫完了。」

  「什麼類型?」

  「到課堂上你就知道了。」

  許長歌點點頭,沒再多問。

  扶梯緩緩向下。

  許長歌偏過臉:

  「我的那篇,推了四版。」

  「第一版寫了兩周,自己看完覺得虛,刪了。

  第二版換了切口,寫到中段才發現還在《規矩》那套路子裡打轉。」

  他停了停。

  「第三版把骨架重新拆開,方向對了,落筆還是端著。

  第四版寫了十一天,平均每天四百字。」

  「這不是也算完成了?」

  「完成了。」

  許長歌看著扶梯下方的燈光,聲音低了幾分。

  「可……。」

  「蘇老說我缺野性,柳教授說我寫東西總隔著一層。

  那幾句話,我記了一整個寒假。」

  他抬眼看向林闕。

  「第四版,我把能砍的都砍了。剩下的東西夠不夠,得等老師們一起開口。」

  林闕看了他一眼。

  「每天四百字,確實夠慢。」

  「觀察力用在稿子上,或許能快一點。」

  許長歌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笑著搖頭。

  「你這張嘴,進了課堂也得給老師留點面子。」


  扶梯抵達地下三層。

  出口旁停著一輛黑色奧迪轎車,車身被燈光照得乾淨發亮。

  老趙快步過去,拉開後排車門。

  許長歌把行李箱交給趙叔,隨後替林闕拉開後排車門。

  林闕站在原地。

  許長歌回過頭。

  「怎麼了?」

  「你剛才說到了再吃。」

  林闕看著他。

  「應該不是去學校吧。」

  許長歌停下動作,轉身靠在車門旁。

  他打量林闕兩秒,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行,我直說。」

  許長歌收起了笑意。

  「爺爺讓我請你去家裡吃飯。」

  京城的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進來,吹得車門邊的溫度迅速散掉。

  「許老有事找我?」

  林闕看向許長歌問道。

  許長歌點頭。

  「他原話是,『小林上次來家裡吃飯,走得太匆忙,這次補上。』」

  聽著像一次普通的家宴。

  許長歌只以為爺爺想見一見獲金獎的後輩,並沒有把這頓飯和書房裡的追問聯繫起來。

  林闕卻記得上次書房裡的那場談話:許正青把《解憂雜貨店》和私人名片一併推到他面前,寒假至今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這次的鯤鵬金獎之後,許正青顯然準備把沒問完的話接著問下去。

  林闕看了眼時間。

  「行。」

  許長歌側身讓開車門。

  「你答應得太快,我原本還準備了三套說辭。」

  「說來聽聽?」

  「第一套,爺爺想見鯤鵬金獎得主。第二套,家裡正好做了江城菜。」

  「第三套呢?」

  許長歌替他關上車門。

  「第三套,等以後再說。」

  林闕笑了笑上了車。

  許長歌跟著坐進後排,老趙關好車門,繞到前面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林闕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燈。

  錢包夾層里,那張許正青的私人名片還在。

  上一次臨別時,他留下「寫故事的人從未離開」這句話。

  許正青已經聽懂了林闕留下的暗示。

  老人沒有繼續追問,只把這層答案留在書房裡,等林闕願意親自把它說完。

  現在,青藍計劃春季進階學期即將開課,許正青把他叫進家門。

  這頓飯的真正目的,很快就會從許正青口中落下來。

  許長歌打開手機,點進一篇置頂公告。

  「最近網文圈裡探險流派的事,你看了嗎?」

  林闕嗯了一聲。

  「紅果網那份《同人創作公約》,以及終點中文網上衝上榜單的《古墓手記》。」

  「我全看了。」

  許長歌把手機放回腿上。

  「造夢師這個人,格局比我認識和見過的大多數傳統文學作者都大。」

  林闕沒有接話。

  許長歌繼續說道:

  「我最看重公約里的那句,表層元素相似不能直接判定抄襲。

  古墓、探險隊、地下遺蹟都能繼續寫,審核要看世界觀、主線動因和主題內核。

  能把邊界寫得這麼清楚,說明造夢師真正關心的是整個類型能走多遠。」

  他的手指輕敲著膝蓋。

  「以我見過的,願意給後來者留出道路的人,確實少見」

  「包括見深?」

  許長歌想了一會兒。

  「見深的路數不一樣。」

  「見深很少在口頭爭執里糾纏。

  他把答案放進作品,再用作品本身結束爭論。

  而造夢師則更習慣把經驗整理成規則,替後來者標出邊界。」

  他看著林闕。

  「一個建標準,一個建生態。路子不同,但格局都高得離譜。」

  林闕指尖敲了兩下膝蓋,把浮到唇邊的笑意壓了回去。

  紅果的探險專區已經上線,公約也開始執行。

  榜單、同人入口和新書推薦位都重新劃出了位置,這個類型終於有了自己的門牌。

  丹伊的《古墓手記》還在終點中文網連載。

  一個寫風水,一個寫聲學。

  路越走越寬,反倒讓《鬼吹燈》的根扎得更深。

  車子駛上三環。

  許長歌收起手機,問道:

  「後天第一堂課,你緊張嗎?」

  「不緊張。」

  「五位導師一起拆稿,匿名進行。你一點壓力都沒有?」

  看林闕依舊掛在臉上的雲淡風輕,許長歌笑著側過身。

  「說真的,有時候真想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麼。」

  林闕同樣笑了笑。

  「有位演奏家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許長歌看了看他,沒再說話。

  車外的老城區逐漸遠去。

  紅牆灰瓦夾在高樓之間,路邊的老槐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椏。

  許長歌把手機扣在膝上,抬眼看了看後視鏡,壓低聲音。

  「我提前跟你說一件事。」

  林闕看過去。

  「公共寫作模塊公布後,學員名單和首輪任務已經被各家媒體盯上。

  稿件會先以匿名形式交到課堂,完成拆解後再公開發表,

  任何一篇成稿都會接受讀者和評論界的雙重檢驗。」

  他頓了頓。

  「尤其是你。金獎之後,所有人都在等你的第一篇稿子。

  有人已經在論壇發帖,準備把它當成青藍計劃的風向標。

  你寫得好,他們會說天才穩定。

  你寫砸了,他們會說鯤鵬金獎只是一次靈感撞運。」

  林闕沒有說話。

  許長歌把聲音壓低。

  「我覺得爺爺也在等。」

  「等什麼?」

  「等你交出這學期的第一篇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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