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的話音剛落,假記者的臉色已經白得透明。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發飄:
「我們是普通的街頭文學調研……」
那人打斷他。
「街頭調研需要在公共場所顯眼位置公示委託方、調研目的、數據用途,並提前向屬地文化管理部門報備。」
他的語氣冷得像刀。
「你們做了嗎?」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靠譜 】
假記者額頭的汗珠滾下來。
「我們……我們本來打算……」
「擾亂公共秩序,冒用媒體身份非法採訪。」
他抬手指向通道出口。
「車站警務室已經接到通知,作協法務也在同步留證。
你們可以繼續解釋,不過下一步就得去警務室,
把委託方、採訪用途和原始素材一條條說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現在,留下你們的委託方信息和設備登記號,原始素材不得刪改。
人可以離開現場,後續調查通知會直接發到公司。」
假記者臉色一僵。
他怕的已經不是幾句斥責,而是設備里的腳本、問題清單和委託方抬頭被當場翻出來。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那幾個掛著偽裝證件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圍舉著手機拍攝的路人。
「走走走!」
幾個人被迫留下證件照片和設備編號,連話筒都沒敢收穩,低著頭從人群讓開的縫隙里退出去。
圍觀人群里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幾部手機仍舊舉著,鏡頭一路追到那幾個人狼狽離開的背影。
直到確認那幾人離開後,他才收起手機,轉身朝三人點頭。
「三位同學,讓你們受打擾了。」
他朝林闕、許長歌、唐荷微微點頭。
「我是魔都作協會務組的組長,姓秦。
魯主席特意交代,鯤鵬獎入圍者一到魔都,務必第一時間確保安全。」
唐荷鬆了口氣,禮貌地說:
「謝謝秦組長了。」
秦組長擺擺手。
「應該的,這兩天魔都熱鬧,天南海北什麼人都有。」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闕。
「尤其是林同學,外面想借你鏡頭做文章的人可不少。」
林闕點頭。
「明白。」
秦組長又道:
「三位先跟我們走吧。
鯤鵬獎十席入圍者需要先去作協開個全體會,交代明天頒獎典禮的流程細節。」
「好。」
林闕轉頭看向陳嘉豪。
陳嘉豪扶著行李箱,眼神還黏在那幾個假記者離開的方向,明顯不想就這麼算了。
林闕的目光和他對上。
兩人眼神交匯,都沒有說話。
陳嘉豪立刻反應過來,咧嘴一笑。
「闕爺,你們去開會。
我先回酒店,把剛才的視頻和熱搜都盯住,有動靜群里說。」
他拍拍自己的行李箱。
「反正我也訂好房了,晚上咱們再聚。」
林闕嗯了一聲。
「行。」
陳嘉豪又看向許長歌和唐荷,揮揮手。
「許哥、唐荷,加油啊。」
說完,他推著箱子大步往出站口走,背影瀟灑得很。
秦組長看了陳嘉豪的背影一眼,提醒道:
「讓你的朋友也注意安全,這兩天那邊的人可能會繼續找鏡頭。」
林闕點了點頭。
秦組長帶著三人往停車場走。
冬日午後的魔都,陽光很足,但風吹在臉上還是有些涼。
停車場裡,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那裡。
秦組長拉開車門。
「三位請。」
林闕、許長歌、唐荷依次上車。
車門關上,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司機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窗外的魔都街景倒退,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唐荷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頒獎典禮的通知郵件。
許長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神色平靜。
林闕閉目養神,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車內沒有人說話。
只有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輕微聲響。
二十分鐘後,商務車駛入一條老街。
梧桐遮住半邊路,幾棟舊洋樓藏在樹影后,門口的銅牌在陽光下發暗。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門口掛著銅牌。
魔都作家協會。
秦組長按開商務車側門。
「咱們到了。」
三人下車,抬頭看著這棟老樓。
樓的外牆是米白色,窗框是深棕色的木頭,二樓的陽台上擺著幾盆綠植。
牆角的常春藤沿著牆面爬到二樓,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
這棟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牆面上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但整體保養得很好。
林闕看見石階邊緣被磨得發亮,也看見門廳牆上那些泛黃的名單。
這裡的時間感,不靠口號撐著。
秦組長走在前面,推開厚重的木門。
「三位請跟我來。」
大廳里掛著歷屆獲獎作品封面,木地板被踩得發亮,秦組長沒有停留,直接帶他們上了二樓。
秦組長帶著三人上樓。
樓梯是舊式的木樓梯,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扶手是深色的木頭,摸上去很光滑。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門半掩著。
秦組長推開門。
「三位先在這裡稍等片刻,其他入圍者陸續會到。」
林闕走進去。
這是一間會議等待室,長方形的桌子擺在中間,桌上放著茶杯和熱水壺。
房間裡已經有幾個人。
一個穿灰色棉外套的青年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保溫杯,聽見開門聲轉過頭來。
看見林闕,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林同學。」
林闕認得他。
《渡橋》的作者方勉,新潮研修班出來的那批人之一。
「方勉老師。」
林闕點頭。
「久等了。」
方勉連忙擺手。
「別叫老師,叫我方勉就行。」
他又看向許長歌和唐荷,禮貌地打招呼。
「許同學、唐同學。」
許長歌微微頷首。
唐荷笑了笑。
「別這麼客氣,都是入圍者。」
方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習慣了。」
他說完,又壓低聲音。
「你們剛才在虹橋站遇到假記者的事,我聽說了。」
林闕挑眉。
「消息傳得挺快。」
方勉苦笑。
「作協那邊已經通知我們了,讓大家出入都小心點。」
他停了一下。
「這兩天魔都不太平,外面盯著鯤鵬獎的人不少。」
說話間,門又被推開。
一個戴半框眼鏡的女作者走進來,手裡抱著文件袋,看見林闕幾人,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
「你們也到了。」
周蕊。
也是新潮第一期研修班的學員。
唐荷認出她,主動打招呼。
「周蕊姐好。」
周蕊擺擺手。
她在桌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林闕。
「林闕,你那篇《秦腔》,我可是讀了好幾遍。」
林闕平靜地說:
「謝謝。」
周蕊又道:
「我的那篇《江口》,其實也是聽了見深老師的課才改過來的。
原稿里,母親每一段都在哭。
聽完第四課,我把那些哭聲刪掉,只留下她反覆擦渡船扶手的動作,稿子才站住。」
她說完,嘆了口氣。
「可惜見深老師一直沒露面,不然真想當面道謝。」
方勉也跟著點頭。
「我也是。」
林闕握杯的手停了半秒,隨後平靜道:
「他如果知道,應該會高興。」
許長歌坐到桌邊,倒了杯水。
唐荷翻開文件袋,低頭看材料。
桌上的文件袋一個個擺開,封面全印著作品編號。
沒人高聲說話,視線卻會在彼此名字上短暫停留。
房間裡安靜下來。
方勉坐到桌邊,從包里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周蕊低頭翻看文件袋裡的材料,眉頭微微皺著。
唐荷也在看頒獎典禮的流程通知,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許長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樹,樹幹粗壯,枝幹伸展開來,冬日的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條灑進來。
林闕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在想明天的頒獎典禮。
明天會公布最終位次。
前三席對應金銀銅,其餘七席也會站到燈下,接受出版社、媒體和前輩評委的審視。
這次鯤鵬獎的競爭,比以往任何一屆都要激烈。
林闕收回思緒,抬頭看向門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深藍色外套的青年走進來,肩上掛著單肩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他看見林闕,先是一愣,然後快步走過來。
「林同學,又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