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馳援安平司【求訂閱】【求月票】
晨霧尚未散盡的青石板街上,傳來沉悶的車輪聲。
六具屍體被草蓆裹著,橫在板車上。
血水從蓆子縫隙滲出,在青石板上拖出暗紅色的痕。
陸景安站在陸府門前的石階上。
看著護院們將屍體一具具搬上治安廳派來的黑棚馬車。
大年初四的清晨,薄霧裹著血腥氣,在這座南方的縣城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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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規矩,馬匪掛城門口示眾三日。」
陸景安對前來接手的治安廳差役吩咐道,聲音非常的平靜。
治安員看著蓆子邊緣露出的屍體,咽了口唾沫,連忙躬身:
「是,陸少爺。」
示眾馬匪屍首,是所有縣城的鐵律。
這樣做既是給那些還在流竄的馬匪看,也是給城裡惶惶不安的百姓看。
當然現在主要是給納蘭·崇明看的。
護院頭領這時湊上前,指著前院那片狼藉:「少爺,那堆……薛統領的碎肉,也一併送去?」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片青石板區域。
暗紅褐色的漿狀物滲進石縫,在晨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陸景安瞥了一眼,眉頭都未皺:
「連土帶石,全部鏟起來送過去。」
陸景安頓了頓。
「通知張管家,前院所有石板,全部換新的。」
「是!」李魁抱拳,轉身便招呼護院拿鐵鍬、簸箕過來。
青石板被一塊塊撬起,混合著血肉的泥土被小心鏟進木箱。
那「噗嗤」的黏膩聲響,讓幾個年輕護院臉色發白。
陸景安不再看那場景,轉身對一直靜立廊下的陳煊拱手:
「師傅,我還得去後宅看看蘭花。
稍後恐怕還要勞煩您跑一趟市府。
納蘭·崇明吃了這麼大虧,難保不會狗急跳牆,對市府那邊下手。」
陳煊一襲青衫,雙手攏在袖中,微微頷首:「好。」
後宅廂房裡,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蘭花坐在雕花拔步床邊,衣袖挽到肘部,露出包紮好的小臂。
紗布纏得整齊,隱隱透出底下淡綠色的藥膏痕跡。
那是崔結衣獨門的生肌散。
小丫頭咬著下唇,眼睛盯著那紗布,滿臉都是糾結。
「崔姐姐……」她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後的沙啞。
「當真……當真不會留疤麼?」
崔結衣正坐在圓凳上整理藥箱,聞言抬頭。
「怎麼?」崔結衣放下手中瓷瓶,似笑非笑。
「還怕留了疤,你家陸少爺就不要你了?」
「就算他想不要你,你三嬸和你三叔怕是都不會答應。」
一旁的三嬸立刻接話:「蘭花你放心,這事三叔三嬸給你做主!
景安要是敢嫌棄,我第一個不依!」
蘭花慌忙搖頭,臉蛋微紅:
「不是的……三太太,我不是擔心少爺嫌棄。」
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就是……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少爺看。
這疤若是在手上,以後夏天穿短袖衫,多難看……」
民國風氣漸開,城裡姑娘夏日穿短袖旗袍、洋裝已是尋常。
尤其是陸景安給選的女僕裝,本就是露出小臂的。
崔結衣伸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下蘭花的額頭:
「小小年紀,滿腦子就是怎麼討好你家少爺。
哪天他真不要你了,我看你魂都得丟了。」
「崔醫師這般在背後編排我,挑撥我與蘭花的感情,是否不太妥當?」
帶笑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陸景安轉出屏風,一身藏青色長衫襯得身姿挺拔。
陸景安的臉上還帶著前院處理事務時的肅殺餘韻。
但走進廂房的剎那,那寒氣便消融了大半。
蘭花見是他,下意識想把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後。
陸景安卻已走近,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動作很輕,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還疼麼?」
陸景安詢問,聲音壓得低柔。
蘭花搖頭,眼圈卻紅了:「不疼了……崔姐姐的藥很靈,涼絲絲的,早就不疼了。」
但陸景安看得分明,小丫頭眼神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陸景安沉吟片刻,半蹲下身,平視著坐在床沿的蘭花,一字一句道:
「蘭花,你聽著。
不管花多大代價,用多少銀元,需要多名貴的藥材。
少爺我一定讓你這手臂恢復如初,半點疤痕都不留。」
蘭花猛地抬頭,眼睛裡像突然點亮了兩簇小火苗:「真……真的?」
對於這十八歲的小丫鬟而言。
「我不嫌棄」
這樣的安慰太過蒼白。
反而是這樣實實在在的承諾,才能真的讓她安心。
陸景安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才起身看向崔結衣,神色認真起來:
「崔醫師,你實話告訴我,這傷究竟會不會留疤?」
崔結衣與陸景安對視片刻,輕嘆一聲,不再隱瞞:
「傷口太深,幾乎見骨。
以我目前的修為,即便用上最好的『玉肌膏』。
也只能做到讓疤痕淡至一道淺痕,仔細看……
還是看得出的。」
她話音落下,明顯感覺到蘭花的身子僵了僵。
陸景安一隻手輕輕拍著蘭花的背,目光仍盯著崔結衣:
「可有完全不留疤的法子?」
「有。」
崔結衣答得乾脆。
「找個修為在我之上的醫修。
催生新肌,方能不留痕跡。」
看著崔結衣明顯話沒說完,陸景安追問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見陸景安看穿了,崔結衣也並不隱瞞:「等我突破。」
「突破?」
「是。」
崔結衣難得露出些侷促。
「靈窩現世後,天地靈氣活躍了許多。
我最近確實感覺到了瓶頸鬆動。
若我能突破,靈氣質變,配合陸家的藥材。
可以不留疤痕。」
陸景安看著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女醫修,此刻竟有些扭捏,不由失笑:「崔醫師有話直說便是。」
崔結衣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陸少爺,我必須說明。
我絕無利用蘭花傷勢來要挾討要資源之意。
蘭花這情況,你即便去省城請別的醫修來看。
給出的結論也必與我相同。」
「我信你。
我相信蘭花也相信你。」
陸景安擺手打斷她,笑容溫和。
「你在陸家這些時日,兢兢業業,救過多少人的命。
我早將你當作自家人。
更何況,你若能突破,不僅對蘭花,對陸家也是大好事。
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蘭花也拉住崔結衣的手,小聲道:「結衣姐,我只信你治。」
崔結衣看著這對主僕,心底某處微微鬆動。
她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紙箋,遞了過去:
「這是突破所需藥材。
其中三味主藥年份必須足百年以上,另外需要一間清淨房間,七日不被打擾。」
陸景安接過紙箋掃了一眼。
百年黃精、五十年份的雪山參、紫紋何首烏……
都是珍稀之物,但以陸家的財力,並非弄不到。
陸景安看完藥材,道:「醫修突破,就只需要這些上了年份的藥材就可以了嗎?
不需要什麼儀軌嗎?」
崔結衣道:「對於醫修來說,平日裡給人的診治,就已經是儀軌的一部分了。
醫德、醫術、醫心,這些都是在平日裡診治培養出來的。」
「好。」陸景安將紙箋收起。
「我即刻吩咐人去辦,七日之內,必為你備齊。」
崔結衣鬆了口氣,鄭重一禮:「多謝少爺。」
可緊接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抬頭看向陸景安,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得的小算計:
「那個……陸少爺,你不能因為將我當自家人,就剋扣我月俸的。
我買藥材、添置物件,可都要花銀元。」
陸景安先是一怔,隨即朗聲笑起來,連帶著廂房裡壓抑的氣氛都鬆快了不少:
「崔醫師放心,月俸照舊。
若你真能突破,我按市價給你漲五成。」
崔結衣這才真正露出笑意,眼角彎了彎:「那便說定了。」
經過這樣一番對話,整個後院的氣氛,倒是放鬆了下來。
陸景安對蘭花,道:「蘭花你先跟崔醫師下去休息一會吧。」
「傷害你的人我已經百倍還給他了。」
「我有些話要跟三位嬸嬸講。」
蘭花乖巧點頭,而後跟隨崔結衣一起離開。
蘭花離開後陸景安對後院的三位嬸嬸說道:「三位嬸嬸,接下來你們就全部都搬回老宅來住吧。」
「外面的情況現在比較複雜,你們全在家中住著,二叔、三叔也能放心一些。」
三個嬸嬸聽了陸景安的話,皆是點頭應下。
陸景安早已成長為了陸家的頂樑柱,她們雖然是長輩。
但是還是願意去相信,也願意去聽陸景安的話的。
二嬸捏著手帕,臉色還有些發白:「景安,外頭……當真這麼亂了?」
「納蘭崇明敢直接派人闖府,便是撕破了臉。」
陸景安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寒意讓三人都坐直了身子。
「你們單獨住在外面宅院,二叔三叔在前頭辦事也不安心。
老宅有我師傅坐鎮,護院也都是好手,安全些。」
陸景安頓了頓,又補充道:「平日若必須出門,多帶護衛,切莫獨行。」
三位嬸娘相視一眼,紛紛點頭。
二嬸輕嘆:「我們聽你的。
只是……景安,你自己也要當心。
納蘭家畢竟是修行世家,那些修士手段詭異……」
「嬸嬸放心。」陸景安微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修士的手段,我也很熟悉。」
正說著,他耳廓忽然微微一動。
遠處隱約傳來汽車引擎聲,是陸懷謙回來了。
「父親回來了。」陸景安起身。
「三位嬸嬸昨夜受驚,都回房歇息吧。府里的事,有我和父親在。」
三位嬸娘這才各自散去。
陸景安又去廂房看了眼熟睡的蘭花,替她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往前院去。
陸懷謙是和陳煊一道進府的。
陸景安一眼就看出父親眼底的疲憊。
那是熬了一夜未睡,又站了四個小時規矩留下的痕跡。
從凌晨三點去了市府,到現在日頭高升。
納蘭·崇明這位新市首,給了全城大小官吏足足四個小時的下馬威。
院子裡,張管家正指揮下人更換染血的石板。
見老爺回來,忙躬身問安。
陸懷謙鼻翼翕動,聞到那股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眉頭微蹙,卻什麼也沒問,只對陸景安道:「隨我去書房。」
「是。」
來到陸懷謙脫下大衣掛起,在太師椅上坐下時,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張管家很快端來熱薑茶,崔結衣也被請來把了脈。
確認只是勞累過度,並無大礙。
待書房裡只剩父子二人與陳煊,陸懷謙才緩緩開口:
「我沒讓你二叔三叔回來。
納蘭·崇明既敢對家中動手。
就得防著他同時對咱們在碼頭、礦場的產業下手。
讓他們各自坐鎮,穩妥些。」
陸景安頷首:「父親思慮周全。」
「方才回來路上,陳先生已將納蘭家的情況大致與我說了。」
陸懷謙端起薑茶,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對付這種修行世家,景安,你比我擅長。
接下來如何調配人手、如何應對,由你全權決斷。」
陸懷謙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稍後我會跟治安廳打招呼,廳里所有人手。
包括槍械隊,任你調用。
政府層面的周旋、納蘭·崇明官面上的動作,我來應付。」
這是陸懷謙在路上就想好的事情。
修士的很多行為邏輯,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的。
陸懷謙不希望陸景安因為需要跟自己請示什麼,反而延誤了戰機。
陸景安微微動容。
這是父親將最鋒利的刀,完全交到了他手裡。
不干涉,不質疑。
對此陸景安倒是也沒有謙虛。
畢竟術業有專攻。
陸懷謙不是修士,在對付修士上面,陸懷謙的很多想法未必正確。
陸懷謙擺擺手,疲憊地闔上眼:「去吧。需要什麼,直接自行支取就好。」
回到自己獨居的小院時,日頭已爬上屋簷。
陸景安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
幾乎是同時,陸景安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提煉完成】
【獲得能量點:1點】
【獲得記憶珠×1】
薛統領的神魂,在爭氣爐當中已經徹底消散。
只留下這點精華和一枚承載記憶的珠子。
陸景安並不意外。
本來也沒指望對方能給給自己提供詞條。
陸景安真正要的,一直都是是那枚記憶珠。
陸景安進入記憶珠當中。
剎那,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洶湧而入。
納蘭崇明陰鷙的臉在昏暗書房中浮現:
「薛讓,你帶六個好手去陸府。
不為別的,只為將陸府鬧的天翻地覆就好。
死幾個人不要緊的。」
接著是薛統領自己的聲音,諂媚中帶著狠辣:「家主放心!」
畫面閃爍。
又一段記憶浮現。
這一段記憶是針對安平司的謀劃和布置的。
在這段記憶當中,陸景安看到,納蘭·崇明來陰山縣對付的第一優先級,竟然不是陸家,而是安平司。
至於拿下安平司的人手配置,陸景安也看到了。
四個修士的實力,都與奎山不相上下。
再配合上納蘭·崇明的親衛,安平司還真的不是對手。
陸景安快速看完之後,直接豁然起身。
而後就撥通了水巡署的電話。
「接水巡署!」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恭敬的「陸少爺」。
陸景安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斬截:
「我是陸景安。
立刻集合水巡署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配齊武器。
半小時內趕到安平司待命!」
掛斷電話,陸景安也徑直推開房門,叫上了陳煊跟自己一起去安平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