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百眼陰藤
「不要叫我什麼大人了,腐心谷既然成為了本座封地,自此以後,我們便以師兄弟相稱。」
秦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大人————」
譚富惶恐抬頭,眼神謹慎,不敢開口。
在腐心谷的十五年,早已將其對周遭魔修的信任消磨殆盡,不敢相信任何人。
「罷了,和本座說說這腐心谷吧。」秦宣擺手,覺得譚富事真多。
若不是曾經一起進入瘟毒壇的老相識,現在已經將其一巴掌拍死了。
「遵命。」
譚富面露喜色,長舒一口氣。
仿佛秦宣這般對他,才叫他安心。
「咱們腐心谷,共有練氣靈農336人,築基靈植夫11人,下轄凡人七百二十一萬————」
「與周邊的血泉山,枯髓崖,同屬一脈,主要種植血髓稻、鬼木藤、還有陰羅花,每年需要上繳田稅,三七分成————」
譚富事無巨細,顯然對腐心谷各項事宜了如指掌。
「只要交三成田稅,我能落得七成?」
秦宣頗為高興。
聖宗終於幹了件人事!
譚富訕訕一笑,生怕:「大人,七成是要上繳的,三成才是您的————」
秦宣:「???」
開什麼玩笑,我的田,我只能分三成?
譚富立馬跪地,砰砰磕頭,顫聲道:「大人有所不知,雖說這是您的封地,可上面還有壇主,堂主,舵主————有三成,已經算不錯了,若非大人功勳顯著,連三成都不到————」
譚富硬著頭皮道:「就拿這血髓稻舉例,乃是一階上品靈植,六個月便可成熟,一年可收穫兩次,食之可充盈氣血,駐顏養膚————」
「每年所得,三成需上繳魔君府庫,兩成需供給金丹血魔,一成孝敬紫府壇主————」
秦宣臉色鐵青,越聽越火大。
「那也不對,這才六成,本座應當得四成才對,剩下的一成呢,被你吃了?」
譚富哭喪著臉:「另外還有一成的損耗,前來收稅的貢獻堂行走們,一腳下去,往往一斤的血髓米,最後只能剩九兩——————
秦宣瞠目結舌。
這不就是踢斛淋尖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想安安心心種個田,怎麼就那麼多事。
收七成的田稅,剩下三成我拿來喝西北風啊!
「那這血髓稻,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若是沒有血髓蟲害的話,一畝每年能有百斤收入,一斤血髓米,可兌換100貢獻點」」
。
「蟲害?」秦宣眉頭微皺:「若是有蟲害,收成又該如何?」
「看情況,最高可能顆粒無收————」
秦宣努力壓抑住心中怒火,眼瞳漆黑,幽深如古井。
一畝一百斤血髓米,可兌換1萬貢獻點,轉換成功勳既是1點功勳。
自己有347畝靈田。
忙活一整年,刨開田稅,到手只有貢獻點一百萬出頭?
這踏馬還種個屁田啊!
自己堂堂天道築基九重,還是一階極品煉器師,哪怕是隨便幹些殺人越貨的事,都比這強。
難怪沒人來和我搶呢,感情在聖宗,種田是最不賺錢的!
就這,還沒算上靈農雜役的祿米消耗。
雖然在魔宗,人命不值錢,但是一個用得趁手、技術熟練的靈農,總比天天換來的省心。
也對,要是靠著靈田能發家致富,聖宗哪裡還會輪得到我。
更何況管理靈田也不是自己在干。
而是下轄的347戶食邑魔修。
到時候自己想殺人越貨,也可以出去嘛!
想通這一點,秦宣頓時又感覺心態好了許多。
「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我腐心谷練氣期管事,去,把所有靈農喊過來,本座有事要吩咐。」
聞言,譚富一怔,旋即激動地嘴唇發抖,熱淚盈眶。
「大————大人,此言當真?」
一種不真切的感覺從譚富心中生出,仿佛是被餡餅砸中,暈乎乎的。
「不願意?那算了,本座找其他人。」秦宣懶得囉嗦。
「不,不,大人,小的願意,小的願意。」
譚富頭磕的砰呼響,額頭鮮血淋漓,臉上卻因為激動而漲紅,生怕秦宣不答應。
「我譚富發誓,從今日起,誓死效忠秦谷主,赴湯蹈火,九世無悔!」
轟!
天空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譚富竟然直接發下了天道誓言。
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遊走周身,秦宣通體舒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爽感油然而生。
「不錯,不錯!」
秦宣眼眸微亮,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然也能得來好處!
一刻鐘後。
236名靈農,10位築基靈植夫齊至。
「怎麼少了一人。」秦宣端坐高台,漫不經心道。
「回稟谷主,余祁師弟被血髓金蟲所傷,實在無法下榻。」
一個名叫韋龍的築基靈植夫,顫顫巍巍開口。
韋龍是一個臉型圓胖的中年修士,人道築基六重修為,在眾靈植夫里境界最高。
放在曾經的幽州千島湖,甚至可以做橫掃全境的築基老祖。
可惜在秦宣面前,多少就有些不夠看了。
「余祁?」
又是一個熟悉的人名。
秦宣頓時來了興趣。
他淡淡開口:「帶本座去看看,一個築基修士,竟然還能被區區妖蟲所傷?」
韋龍苦笑一聲,帶著秦宣來到一處破舊窩棚。
窩棚里僅有一張污黑草蓆,亂糟糟的,空氣中布滿酸臭和草藥味,秦宣下意識皺眉。
「老余,醒醒,谷主來看你了!」韋龍朝著草蓆上癱瘓的修士喊道。
「嗬————」余祁艱難扭頭,看清來人,整個人突然渾身一震。
他喉嚨里嗬喘著粗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見余祁,秦宣不禁眉頭皺得更緊了。
卻見他整個人只剩下了上半截身子,一顆眼球消失,修為驟降至練氣四層,甚至連翻身都做不到。
兩條腿自腰部齊斷,斷面處殘缺,仿佛是被某種妖蟲啃食,骨茬森白,沾染上一層碧綠妖毒。
「秦,秦————」
余祁掙扎著想要起身,哼哧哼哧喘氣,腐爛發臭的氣味更甚。
「不必多禮,讓我瞧瞧你的傷。」
秦宣單手按在余祁身上,魔元湧入。
余祁一雙渾濁眼眸湧出震驚,感覺到自己的傷勢竟然隱隱有恢復的跡象。
這血髓金蟲的妖毒,星輝回元術可解!
秦宣不動聲色的收回魔元,面不改色:「韋管事,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韋龍道:「十日前,余師弟負責的127號靈田,突然爆發了蟲亂,出現二十七隻練氣中期的血髓金蟲。」
「余師弟為了保護血髓稻苗,不慎被其中五隻血髓金蟲寄生,而後拼死殺了其中二十隻,落跑兩隻,最後便成了這般模樣————」
「區區練氣中期妖蟲,便能將一個築基修士咬成這樣?」
「大人有所不知,這血髓金蟲若是一兩隻出沒,確實實力低微,但是集群出現,威力便會大大提升,尤其是那妖毒疊加————即便築基修士,稍有不慎也會殞命。」
此言一出,一旁的築基靈植夫紛紛附和的點頭,表示贊同。
血髓金蟲的生命力極為強悍。
一身蟲殼水火不侵,尋常法術根本無效,妖毒卻無孔不入。
眾多築基靈植夫都在它身上吃盡苦頭。
韋龍道:「不過照理來說,今年的除蟲效果比去年還好,血髓稻田裡不應當有蟲卵殘留。」
「即便有,數量也不會如此之多。」
秦宣眼眸微眯,嗅到意思不尋常的味道。
十日前————
不就是自己獲得封地的時間?
秦宣又問道:「血泉山和枯髓崖,如今分別是哪一位香主的封地?」
「回稟大人,乃是正身壇方鳴山,至善壇王倩茹兩位大人的封地,他們也是剛剛到達。」
韋龍報出兩個秦宣從未聽過的人名。
秦宣光聽到名字就感覺陌生。
這兩人和自己無冤無仇,巴結自己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突然與自己交惡。
「等等————正身壇,至善壇?」
這不是浩氣樓下屬分壇麼!
秦宣突然似是想起什麼:「我腐心谷前任谷主是誰?」
韋龍道:「在大人之前,十年間正魔大戰,並無實際谷主,乃是聖宗代為接管————」
一旁一直沒開口的譚富冷不丁道:「秦谷主,是季伯常,季副樓主!」
「十年前正魔大戰尚未開啟,咱們腐心谷隸屬於季樓主,後來【幽焰血獄魔君】大人結嬰成功,咱們腐心壇和枯髓崖、血泉山本欲合併,歸於季樓主麾下。」
「奈何正魔大戰突然開啟。」
「聖宗徵調所有封地,待大戰結束後,封地重新劃分,季樓主被分往了其他地方————
「」
就在譚富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突然有兩位築基靈植夫踉踉蹌蹌跑來,渾身鮮血淋漓。
其中一位捂著斷臂,同樣樣沾染了碧綠妖毒,顫抖哀嚎。
「谷————谷主大人,127號靈田爆發了血髓金蟲潮,目測妖蟲不下於一百頭,皆是練氣七層,張師兄隕落了,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不僅僅是秦宣的腐心谷。
還有血泉山、枯髓崖,皆有蟲潮爆發!
秦宣還沒來得及問話。
又有一個灰袍築基靈植夫出現,他面色慘白,猶如行屍走肉,仿佛是看見了什麼恐懼的東西。
直到韋龍左右開弓,往其臉上狠狠甩了兩巴掌,這灰袍靈植夫才悠悠醒來。
「變————變異了,二階鬼木藤變異了!」
噗!
話還沒說完,那灰袍靈植夫眼珠子驟然爆開,化作一蓬腥臭膿水,軟綿綿癱倒在地。
周遭被那腥臭膿水沾染到的靈植夫,皮膚滋滋作響,竟然直接腐爛開來。
韋龍焦急道:「大人,咱們需速速前往127號靈田,解決血髓蟲潮。」
「這二階鬼木藤只傷人,於靈田無害,變異是常有的事,應當是其他靈植夫不小心輸錯魔元所至。」
「可血髓蟲潮若不及時消除,它們會自我繁殖,妖毒疊加,造成靈田蟲災,起碼一年無法再種植血髓稻,會顆粒無收啊!」
眾靈植夫紛紛點頭。
血髓金蟲的威脅他們可深有體會,一想起曾經被血髓金蟲支配的恐懼,便頭皮發麻。
秦宣卻察覺到一絲蹊蹺。
這有些太巧合了吧?
自己剛剛抵達腐心谷,就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就在此時。
腦海中那顆金色光球突然閃爍起來。
四根古樸竹籤飛出。
【中上籤:選擇降服百眼陰藤,可得九品機緣一道,吉】
【中中籤:選擇除蟲,最小程度上減少靈田損失,無所得,平】
【中下籤:不選擇降服陰藤,靈田損失頗大,田稅不齊,凶。】
【中下籤:不選擇除蟲,靈田損失最大,波及周遭,凶!】
看清簽文。
秦宣頃刻間便明白過來。
自己這腐心谷里,有奸細!
既然嗜血金蟲會波及周遭,那受害的就不止我一個,法不責眾,讓他們頭疼去吧。」
法不責眾,血髓稻收不齊的又不是我一個。
反倒是這百眼陰藤,韋龍嘴上說不用管,但是簽文卻提示有機緣。
「走,帶本座去看看那二階鬼木藤。」
「啊?」
眾靈植夫聞言一驚,面面相覷。
韋龍最為震驚。
他苦口婆心道:「谷主,不可啊,若是靈田顆粒無收,聖宗怪罪,這,這————」
秦宣反手給他一巴掌,甩的他立馬說不出話來。
帶到靈田。
但見那原本應當種滿二階鬼木藤的靈田裡。
此時只剩下一株水桶粗細,十餘丈長的巨大黑色藤蔓,藤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一顆顆鴿卵大小的慘白眼瞳。
千百隻慘白的眼瞳轉動,齊齊睜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跟著秦宣來的眾靈農只覺識海刺痛,萬千吃語在腦髓中炸響。
「啊!」
有練氣靈農當即發出悽厲哀嚎,口吐白沫,昏死在地。
「孽畜,爾敢。」
秦宣冷喝一聲,磅礴神識透體而出。
百眼陰藤千百隻眼珠驚恐顫動。
主藤猛地弓起,其上眼珠爆發出灰敗光芒。
「好強的神識攻擊————怕是不弱於築基七重了!」
有築基靈植夫心神震顫。
擱往常,他們可不敢靠近。
二階鬼木藤變異,那可就是無限接近與三階靈植的百眼陰藤!
誰料秦宣卻不退反進。
瞬息間,已欺近陰藤主體三丈之內。
時機已至!
秦宣並指如劍,隨意一划。
「錚!」
一聲清越劍鳴撕裂陰霾,化為一口烈焰繚繞的三尺劍芒。
「焚天火雨,去!」
秦宣輕喝一聲,體內築基九重的精純魔元透體湧出。
劍芒烈焰暴漲,雷光啪作響。
噗嗤!
劍光精準刺中核心眼瞳!
咔嚓嚓————一陣令人牙酸的響聲出現,百眼陰藤核心眼瞳上出現一點裂痕,隨即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