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遠在冰川之外,寒月島上盤踞的各方勢力盡數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天地靈氣異動所驚動。
一道道遁光從島嶼各處的據點、洞府、山峰之中飛出,朝著島嶼中心極速匯聚而來。
當他們陸續趕到冰川外圍、遠遠望見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洞窟上方翻湧如潮的靈光與劫雲初期那隱約成形的雷光輪廓時。
幾乎所有妖尊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竟有妖族,敢在寒月島的核心地帶悄然突破七階。
而且看那靈氣波動的規模與威勢,分明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法種凝成之際,即將正式引動天劫降下!
「那是...有妖尊在渡劫!!」
「六階圓滿,而且已經快要凝聚出法種了!」
「這氣息不是島上的任何一位妖尊,什麼時候潛進來的?!」
一眾妖王面面相覷,神色之間既有驚疑,也有忌憚,更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焦慮。
七階的意味,在他們心中再清楚不過。
一旦此妖成功渡劫,那麼寒月湖從此便將多出一位真正意義上的鎮壓者。
他們這些各自盤踞一方、彼此制衡多年的妖尊勢力,恐怕將再難如過去那般自由自在地瓜分這座島嶼的資源與地盤了。
有妖眼中閃過凶光,有妖暗中催動妖力,有妖遲疑著向後退了半步。
所有妖王都明白,眼下便是最後的機會。
若在那妖尊渡劫之前將其打斷,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一旦天劫正式降臨,就再無妖能夠插手其中了。
......
而就在冰川外圍那些妖尊妖王們各懷心思、遲疑不決之際...
洞窟深處,陸過的體內已然完成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又驚天動地的蛻變。
那枚以數百年煉道積累、無數靈物法則碎片,以及方才對食鐵獸歸煉法種的深入印證的煉道法種,已然在他丹田深處的妖丹之中徹底凝聚成型。
此刻,那枚渾圓的妖丹之內,不再只有那枚赤紅如血的力道法種,以及那枚銀白剔透、散發著悠遠空間道韻的空間法種。
在兩者之間,正安靜地懸浮著第三枚法種。
那法種通體色澤混沌,如一團尚未被分辨清楚的天地初氣。
不偏向任何一種已知的色澤,卻自有一種深邃氣息從其核心之處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
那正是煉道法種。
其中承載的,是陸過以自身血脈傳承與數百年煉道道行所凝聚出的「解構」變化。
萬物可拆,萬法可化,無論血肉、神魂、法寶、靈物,入得其中,皆可被層層剝離至最本源的母炁狀態。
再以己身意志將其重新塑形、化用。
這枚法種的出現,不僅讓他對煉道法則的掌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也使他在九靈天妖身的修煉之路上跨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為後續即將進行的煉道血脈融合鋪下了一條穩固的橋樑。
然而,他還來不及細細體味這枚新生法種所帶來的一切變化與法則共鳴。
一股更為深沉、無形的力量便已悄無聲息地降臨於他心神之上。
心魔劫來了!
那道劫數不攜風雷,不引天象,卻無形無質,沿著他的神魂無聲滲透而來。
試圖在他那因為法種初凝而略有鬆懈的瞬間,趁虛而入。
若是換作尋常妖族,初凝法種之後正是心神最為疲憊、心境最為鬆動之時。
此時遭遇心魔劫便極易被那些翻湧而出的雜念、執念、恐懼與貪慾所趁。
稍有不慎便會沉溺於幻境之中、神智迷失。
要麼走火入魔,肉身被心魔所奪。
要麼法種崩潰,徹底道化。
然而,這些對陸過而言卻全然不成問題。
他這一路走來,已然經歷了數世凡塵煉心的磨礪。
每一世的興衰榮辱、悲歡離合都在他的神魂深處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紋理,將他的心境打磨得如一塊經歷了無數次淬火的鋼鐵。
他早已沒有了尋常修士所難以擺脫的浮躁。
而這一百餘年近乎與世隔絕的漫長閉關,更是對他心性的再一次錘鍊。
使他在面對任何來自內心深處的擾動時,都能保持一種從容與通透。
更何況,他還掌握著一門極少動用、卻極為精妙的手段——心劍之法。
此法以心為鞘、以意為鋒,可在諸般雜念生起的一瞬間將其斬斷於萌芽之中,讓所有試圖侵擾心神的幻象消散於無形。
外界不過是短短片刻的功夫,心魔劫便已被他悄無聲息地渡了過去。
陸過再次睜開眼眸時,目光澄澈如鏡,眼底波瀾不驚。
方才那場足以讓許多六階圓滿妖族陷入苦戰的幻境劫數,對他而言不過是一陣拂過耳畔的微風,帶不走任何一片樹葉。
而就在他雙眸睜開的剎那,洞窟之外,天象驟變。
原本還算清朗的天空,在數息之間便被一層層厚重而壓抑的烏雲所完全覆蓋。
那些劫雲,色澤黑中透紫、紫中泛金,正將一股沉重的天地威壓毫不留情地向著下方傾瀉而來。
雲層之中,無數道細密如蛇的雷光正在無聲地遊走、交織、匯聚。
其中隱隱發出沉悶而悠長的轟鳴,在天地之間緩緩迴蕩,一浪接一浪地向著整座寒月島上的所有生靈籠罩而去。
那些原本還在山脈外圍猶豫觀望的妖王們,此刻面色齊變,紛紛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出了數十里之遙。
他們心頭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
天劫已經正式降臨,此刻再想靠近那片雷雲下方,無異於自尋死路。
沒有妖願意在一場七階雷劫的波及範圍之內多停留哪怕一息,紛紛向著更遠處的山頭與海面退避而去,只留下那些依舊隆隆作響的劫雲在山脈上空越壓越低、越聚越濃。
陸過沒有遲疑,站起身來,身形猛然一縱,化作一道流光從洞窟之中破霧而出,直直地衝上了那片山脈之上最開闊的虛空之中。
他出現在雷雲下的那一刻,一股天威也毫無保留的向著他傾瀉而下。
他的身形微微一頓,便不再為其所動,只是立於虛空,靜靜等待著天雷降下,為他淬鍊肉身與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