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沒答。
天幕拉近。
河口營地內。
木屋空了大半。
灶坑裡蓋著濕土。
紅薯地被挖得亂七八糟。
但不是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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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移栽。
營地後方,有一條新砍出來的小道,通向南邊山林。
朱棣鬆了一口氣。
「撤了?」
蘇塵點頭。
「撤得很聰明。」
天幕切入半日前。
河口營地。
徐達南下後,留守的是一個百戶,名叫郭成。
不是大將。
也沒什麼名聲。
但他幹了一件很難的事。
他沒等唐軍上岸。
他在發現南面海上出現鷹旗帆影后,直接下令全營撤離。
八百人。
其中能打的不到兩百。
其餘是水手、傷兵、匠戶和剛緩過來的明軍。
面對一千五百玄甲軍和六百短銃,守營就是送菜。
郭成沒犯傻。
「糧帶走。」
「種子帶走。」
「鐵器帶走。」
「木樁砍一半,留一半。」
「灶坑埋濕土,煙別斷。」
「讓唐人以為咱們還在。」
有人問:「百戶,房子燒嗎?」
郭成看著那些辛苦搭起來的木屋。
「燒個屁。」
「燒了煙大。」
「留給他們住。」
眾人愣住。
郭成罵了一句。
「住進去就得吃飯。」
「吃飯就得往這運糧。」
「他們人越多,耗得越快。」
「咱們燒了,他們反倒輕裝追。」
「懂個錘子。」
彈幕。
【郭成:房子也是陷阱。】
【這百戶有東西。】
【大明基層軍官:打不過我還不會噁心你嗎?】
【李靖:謝謝你給我留房子。郭成:不客氣,水井裡我放了三桶泥。】
郭成確實把水井填了半截泥。
沒下毒。
沒必要。
毒水容易被發現。
泥水更噁心。
能喝。
但要澄清。
一澄清就是時間。
他還把河邊最好的取水點用倒木堵了。
不是堵死。
是讓人搬。
搬就得出汗。
出汗就得喝水。
喝水又要澄泥。
小算盤打得很土。
但很有效。
李靖上岸後,第一時間就看懂了。
他站在水井邊,拿木棍攪了一下。
泥漿翻上來。
副將罵道:「明軍真髒。」
李靖沒罵。
他看向南邊小道。
「人走了多久?」
斥候蹲下看腳印。
「最多六個時辰。」
「多少人?」
「七八百。」
「走得急,但沒亂。」
李靖點頭。
「郭成?」
副將一愣。
「將軍認識?」
「不認識。」
李靖看著營地里留下的半截木樁。
「能把營地撤成這樣的人,得記名。」
「以後遇上,別拿他當雜兵。」
玄甲軍陸續登岸。
他們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能追。
南邊山林密,地形不熟。
短銃在林中不好用。
火藥受潮,馬匹上不了山。
背著短銃追八百個熟悉地形的明軍,贏了也虧。
李靖要的是河口。
不是一時痛快。
他下令。
「清井。」
「修倉。」
「砍樹。」
「派三十人沿小道探到十里,不許深入。」
「今晚紮營。」
副將有些急。
「將軍,常遇春在南邊。」
李靖看他。
「你想今天走六百里?」
副將不吭聲了。
這玩意兒上不了山。
短銃上不了。
火藥桶上不了。
兩艘大船也上不了。
要從河口打到南邊礦區,靠的不是膽子。
是路。
是橋。
是倉。
是每天一袋袋糧。
李靖比誰都清楚。
他把羊皮圖攤在木樁上。
從河口到南方礦區,六百里。
中間山脊、溪谷、碎石坡、密林。
常遇春只要拆橋、堵路、藏糧、夜襲,唐軍就會一點點被磨住。
所以李世民才說修路。
這不是膽小。
這是吃肉前先磨刀。
永樂殿。
朱棣看得憋悶。
「李靖不追,常遇春就有時間撤。」
蘇塵搖頭。
「未必撤。」
朱棣看向他。
「還守?」
「常遇春守的不是營地。」
「是礦。」
天幕轉向南方。
番薯地旁。
常遇春收到北岸急報時,手裡還拿著一塊銅礦。
郭成派來的斥候跑了十四個時辰。
腳底全是血泡。
「將軍,唐軍兩艘大船,一千五百人,短銃很多。」
「北營已撤。」
「郭百戶帶人往南。」
「李靖沒追,正在河口修營。」
常遇春把銅礦扔進筐里。
「李靖來了?」
「是。」
「李世民沒來?」
「沒見皇旗。」
常遇春嗤了一聲。
「還挺穩。」
徐達不在。
狄青也不在。
營地里能做主的,只剩常遇春和陳四。
陳四從窯邊過來,手上全是灰。
「唐人多久能到?」
常遇春看向北方。
「修路的話,快三個月。」
「急行軍呢?」
「十五天能到,死一半。」
陳四不說話了。
常遇春轉頭問斥候。
「郭成帶了多少種子?」
「能帶的都帶了。」
「水手呢?」
「也帶了。」
「傷兵?」
「抬著走。」
常遇春點頭。
「好。」
他轉身朝營地吼。
「從今天起,番薯地分三塊。」
「第一塊照種。」
「第二塊挖溝。」
「第三塊起土牆。」
「礦窯搬一半進林子。」
陳四一怔。
「搬窯?」
「嗯。」
「窯搬了,出銅慢。」
常遇春看著他。
「唐軍來了,窯還在原地,出銅更慢。」
陳四懂了。
固定大窯太顯眼。
一旦唐軍派小股人馬穿林偷襲,毀窯比殺人還狠。
必須分散。
小窯多點燒。
效率低。
但死不了。
這就是常遇春的思路。
不求漂亮。
求活。
彈幕。
【常遇春:基建戰?來啊,我也會拆遷。】
【李靖修路,常遇春挖溝,兩個老六。】
【別忘了,唐軍有短銃,但山路和雨林會教做人。】
【常遇春手裡沒火器,但有礦、有糧、有地形。】
陳四問:「銅釘還打嗎?」
「打。」
「打多少?」
「有多少打多少。」
常遇春看向海邊方向。
「徐達回去,不代表我們能等。」
「李世民路修到一半,肯定會派小隊來摸礦。」
「到時候,釘子能釘船,也能釘陷阱。」
陳四聽得後背發麻。
銅釘釘陷阱?
敗家。
但有效。
常遇春這種人,打仗不講究體面。
什麼能讓敵人少一條腿,他就用什麼。
泉州。
夜。
徐達、狄青、王小五被帶入一處臨港官署。
趙匡胤沒有擺龍椅。
他穿常服坐在桌後。
桌上三樣東西。
白水。
干餅。
一盞油燈。
真寒酸。
龜田站在門外,死活不走。
「我也要聽。」
趙普攔著他。
「你不能聽。」
「我救的人。」
「你救的是人,不是國策。」
「那我在門口聽。」
「門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