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冷笑。
「你胃口不小。」
龜田攤手。
「我救的是徐達和狄青。」
「便宜了,掉價。」
徐達沒答應。
龜田也沒催。
他懂。
大買賣不能在船上拍板。
得讓皇帝們互相掐。
他只要把人送回泉州,就能坐地收錢。
泉州港。
趙匡胤收到龜田傳來的旗語時,正在看韓信留下的七成造船圖紙。
圖紙粗糙。
但有用。
帆布經緯、舵葉角度、狼船龍骨比例。
韓信沒藏這些。
他藏的是跑得更快、更穩、更省力的最後三成。
趙匡胤看得牙疼。
「這個韓信。」
「給肉不給骨頭。」
趙普從外面進來。
「陛下,外海有信。」
「龜田救到徐達、狄青,正往泉州來。」
趙匡胤站了起來。
「人活著?」
「活著。」
「圖紙呢?」
「據說在一個明人工匠手裡。」
趙匡胤在殿裡走了兩步。
終於。
終於有一件事不是壞消息。
徐達活著。
狄青活著。
圖紙回來了。
新大陸的礦和番薯消息,也回來了。
「派兵去港口。」
趙普點頭。
「多少?」
趙匡胤看著他。
「能動的都去。」
趙普苦笑。
「能動的不多。」
大宋現在主力被泉州海防拖住,汴京守軍不能動,地方兵又窮得連鞋都配不齊。
趙匡胤擺手。
「那就派官。」
「官多。」
趙普一愣。
「派官?」
「對。」
「禮部、戶部、工部,都去。」
「徐達帶回來的不是一船人,是帳本。」
「誰先把帳本看懂,誰就能從朱重八嘴裡摳船。」
趙普懂了。
趙匡胤要搶的不是徐達。
是談判桌。
狄青在船上,代表大宋。
徐達代表大明。
龜田夾在中間要錢。
韓信剛走,還留著圖紙尾巴。
泉州港要變成一鍋粥。
趙匡胤不能讓大宋只當碼頭。
他要當掌柜。
天幕外。
朱棣嘖了一聲。
「趙匡胤這窮鬼,腦子還真清楚。」
蘇塵道:「窮人算帳,一文錢都掰開看。」
「他要是富,未必有現在這麼狠。」
朱棣想了想。
還真是。
大宋現在窮到喝白水。
這種時候,趙匡胤不會浪費任何一粒籌碼。
泉州外海。
傍晚。
龜田船隊看見了泉州港的燈火。
王小五站在甲板邊,眼眶發紅。
不是哭。
是海風吹的。
至少他自己這麼說。
徐達走到他身邊。
「圖紙還在?」
王小五拍了拍胸口。
「人在,圖紙在。」
「到了岸上,誰要看,都不許給。」
「趙皇帝也不許?」
徐達看著港口。
「不許。」
王小五咽了一下。
「狄將軍呢?」
徐達沒立刻答。
狄青就在不遠處。
他聽見了。
但沒回頭。
徐達說:「狄青可以看。」
王小五愣了。
徐達補了一句。
「但只能看一卷。」
狄青這才回頭。
「一卷?」
徐達看他。
「十條船,還沒造呢。」
狄青笑了。
笑得很累。
「你防得真緊。」
「跟你學的。」
兩人對視片刻。
誰也沒再說。
這一路,他們一起活下來。
但活下來之後,帳還得算。
兄弟歸兄弟。
國歸國。
這才是真要命的地方。
龜田忽然插嘴。
「那我呢?」
徐達和狄青同時看他。
龜田指著自己。
「我救了你們。」
「我能看半卷不?」
王小五把竹筒抱得更緊。
徐達冷聲道:「你看海。」
龜田撇嘴。
「摳門。」
彈幕笑得亂飛。
【龜田:我也想進步。】
【徐達:你進海里。】
【這章最大受害者:龜田的學習熱情。】
【別鬧了,泉州談判要開始了,三方全是窮鬼,龜田還是債主。】
泉州港口。
火把排成一線。
趙匡胤沒有親自來。
但他派來了趙普。
還有工部、戶部、禮部一堆官。
他們站在碼頭上,看著龜田的船靠岸。
徐達先下。
狄青後下。
王小五被兩個水手護在中間。
胸前竹筒鼓起。
所有宋官的眼神都落在那個竹筒上。
王小五嚇得往徐達身後縮。
趙普上前一步。
「徐將軍,狄將軍。」
「陛下已備下住處。」
徐達沒動。
「先見趙匡胤。」
趙普道:「陛下在城中等候。」
狄青開口。
「先封港。」
趙普看他。
狄青道:「韓信剛走,泉州還有他的眼線。」
「龜田的人也在。」
「泰西人也可能有探子。」
「今晚港口進出,一條船都不許動。」
龜田在旁邊立刻不干。
「餵。」
「我剛救了人。」
「我船還沒卸貨。」
狄青看都沒看他。
「你貨里有幾箱是搶來的?」
龜田閉嘴。
趙普馬上下令。
「封港。」
「所有船隻登記。」
「無令不得出海。」
港口兵卒跑動起來。
龜田罵罵咧咧。
徐達卻聽出了別的味道。
狄青這是在幫大宋控場。
徐達帶回來的東西太要命。
今晚誰先摸到,誰就占先機。
狄青不能讓泉州亂。
可徐達也不能讓大宋獨吞。
他轉頭看王小五。
「竹筒給我。」
王小五馬上遞過去。
徐達把竹筒背到自己身後,又用腰帶纏住。
趙普看見了,沒說破。
他只做了個請的手勢。
「徐將軍,陛下說了。」
「今夜不談價。」
「先吃飯,洗澡,睡覺。」
徐達愣了一下。
趙普補了一句。
「陛下還說,餓著肚子談大事,容易談出仇。」
狄青低頭笑了一聲。
徐達也沒繃住。
「趙皇帝倒是會做人。」
趙普嘆氣。
「沒錢,只能會做人。」
新大陸。
北岸河口。
李靖的兩艘鷹旗大船,在清晨靠近海岸。
船頭鹰鵰塗著桐油,泛著暗光。
一千五百玄甲軍分批站在甲板上。
六百支短銃用油布包著。
火藥桶單獨放在船艙最裡層。
李靖沒有急著登陸。
他舉著望筒,看向河口營地。
營地還在。
木柵欄也在。
煙也有。
但不對勁。
煙太細。
不像一千人做飯的煙。
李靖放下望筒。
「前船放小舟。」
「二十人一組,先探。」
副將問:「若明軍阻擊?」
「退。」
李靖看了他一眼。
「我們不是來送人頭的。」
副將閉嘴。
小舟入水。
玄甲軍劃向岸邊。
他們穿輕甲,背短銃,腰間掛刀。
一切都按李世民的命令來。
先占河口。
再修倉。
再修路。
不急打。
不急殺。
把補給線鋪過去。
銅礦和番薯地,早晚會變成大唐的地。
永樂殿。
朱棣盯著天幕。
「徐達留下的八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