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核酸供應量的爆炸性增長,很多地方開始了全民檢測,確定沒有發生疫情的地方也開始陸續解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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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縣也準備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次全員核酸檢測,為下一步有序解封做數據支撐。
通知下發到各鄉鎮之後,很多人心裡都產生了顧慮,把人都集中到一個點,萬一有個潛伏的,這不成了『養蠱』嗎?
牛軍看著通知也發愁,甭管是什麼原因,如果疫情在協谷鎮大規模擴散了,他這書記也算是當到頭了。
然而上面下的是死命令,全民必須要普查一遍,牛軍只能安排負責防疫的,儘量把預案做細點,現場準備的充分點,多安排點人維持秩序,儘量別讓大家擠在一起。
到了集中檢測那天,大喇叭在村頭巷尾響個不停,宣傳車來回穿梭。每個村口都拉起了警戒線,村幹部、「志願者」穿著紅馬甲,拿著大喇叭維持秩序。
「大家排好隊,間隔一米!別扎堆,別聊天!」
這會天氣已經非常炎熱了,醫護人員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護目鏡上全是霧氣,村里只能找來幾台電扇,對著她們的後背使勁扇。哪怕是這樣,等她們脫下防護服的時候,依然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幸好,集中做核酸的工作強度比注射疫苗輕的多,各村一上午就把主要人群給採樣完了。剩下的癱瘓出不來的,村醫騎著摩托車帶著醫護人員,去家裡就給做了。
全鎮幾萬人的樣本全部採集完畢,集中送往縣疾控中心檢測。
等待結果的那一晚,鎮政府的燈亮了一宿。牛軍坐在辦公桌前,手裡那根煙燒到了指尖都沒發覺,他怕那個萬一。
直到第二天清晨,縣裡的通報文件傳真過來。
「全員陰性。」
這四個字,牛軍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他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隨著各鄉鎮檢測完畢,全縣沒有一例陽性患者,縣域內部終於可以解封了。原本各鄉鎮之間的卡點拆除,路障移開。原本冷清的大街上,車流聲再次喧囂起來。商鋪重新開始營業,小飯館裡飄出了久違的煙火氣。
協谷鎮,終於從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狀態中緩過勁來。
由於防疫占用了大量的資金,鎮上各類基礎設施建設都停了,今年又不是換屆年,鄭為民作為人大主席,徹底閒下來了,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辦公室里喝茶、玩手機……
輕鬆的生活持續了半個多月,陳茂就找他商量工作。鄭為民推開他的辦公室,就看到他正在抽悶煙,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
「咋了?又出事了?」
鄭為民好奇,是不是鎮上哪裡又捅了簍子?
「這活兒沒法幹了!」
陳茂把手裡的文件往他跟前一扔,然後又扔給他一根煙。
「鐵路又出什麼事了?」
鄭為民沒著急點菸,而是拿起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真是個活祖宗!」陳茂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語氣里滿是憤懣,「最近鐵路沿線環境治理的活兒從建設口劃到交通口了,以前有建設部門壓著,這活也沒啥大不了。但是不知道哪個領導圖省事,直接把管理權給了鐵路公司,還把全年『千分制考核』的扣分權利給了他們,人家還不往死里折騰咱!」
「那還了得!」
鄭為民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千分制考核是基層最重要的考核,甚至會牽扯到一把手的提拔,甭管什麼單位要是敢丟分,都能把紀檢部門給招來。
在千分制考核中,鐵路部門手裡有五分的扣分權利,這一下就掐住了基層的脖子。
「前兩天,咱這有個塑膠袋被風吹到鐵路電網上去了,結果『撞停』了一輛貨運列車,鐵路公司就責令咱們縣長去做的檢討。」
協谷鎮境內鐵路和公路是並行的,兩者之間只隔了幾十米,發生這種事情,也不足為奇。
「他有這個權利嗎?」
鄭為民非常納悶,真是時代不同了,一個企業,竟然能約談一級政府?
「人家手裡有千分制考核,誰敢不拿他當回事?再說人家經理也是處級幹部。」
陳茂非常無奈,縣長因為他的原因被約談了,他作為事發地政府負責人,自然沒少挨收拾。
「別說他是處級,他是畜生也不行啊!」
鄭為民還是覺得這事荒唐。
正說著,黨政辦主任薛婷敲門進來,她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神情有些尷尬:「鎮長,鐵路公司剛發來的通報。」
陳茂接過來看了一眼,就遞給鄭為民:「又來了,你看看吧!」
鄭為民接過來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通報上寫著:某次列車途經協谷鎮路段時,發現鐵路安保區外35米處有火情,疑似村民燒荒,嚴重影響行車安全,現對協谷鎮政府予以通報批評,並扣除相應考核分值。
「這簡直是無理取鬧!」鄭為民把文件拍在桌子上,「安保區外35米都管?這手伸得也太長了吧!再說了,企業給政府發通報,這算哪門子規矩?」
陳茂嘆了口氣:「人家手裡有權,這就是規矩。老鄭,今天找你,主要是為了楊家莊那檔子事。」
「楊家莊?」
「對。」陳茂揉了揉太陽穴,「你也知道,楊家莊那段鐵路和公路並行,中間就隔了幾十米。以前老百姓在地里種楊樹,鐵路部門為了安全,每年都會給補償款讓村里砍樹。可今年,人家仗著手裡有考核權,直接把補償款砍了,還勒令咱們鎮政府組織人去強行砍伐。」
鄭為民愣住了:「不給錢,讓咱們去強砍老百姓的樹?你不怕老百姓跟咱們掀了桌子?」
「誰說不是呢!」陳茂無奈地攤開手,「以前是鐵路直接跟村里對接,好歹還有錢拿。現在倒好,錢沒了,活兒全甩給鎮裡了。咱要是帶人去砍樹,老百姓能把咱們生吞了;咱們要是不去,鐵路公司就扣分,縣裡領導就得挨批,最後這板子還得打在咱們身上。」
鄭為民沉默了,這下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