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主席,我不退了!明天我這就動員村里最後幾戶打疫苗。」
「這就對了嘛。」鄭為民鬆了一口氣,今天也不算白來,「不過,光有決心不行,還得有辦法。你跟村醫鬧矛盾,是因為啥?是不是怕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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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玉眼神閃爍了一下:「他說……他說疫苗副作用大,怕打出人命來,以後別找他簽字。」
鄭為民心裡「咯噔」一下,連村醫都怕了,這說明基層的恐慌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這事我來協調。」陳孝文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明天我就我去問問他,他還是個學醫的,知道滅活疫苗是啥意思嗎?他還是個黨員,國難當頭,知道如何反應自己的意見嗎?」
陳孝文這批人是真的享受到了疫苗的好處,國家大力研究疫苗之前,他小時候可是親眼見過,因為一場天花導致全家滅門,甚至是全村滅門的慘劇!
「有您老出面,我就放心了!」
鄭為民知道有這老傢伙出面,村里那幫刺頭就該老實了。
「這幫小子,還是欠練!」
陳孝文搖了搖頭,給鄭為民續上茶。
安撫好陳清玉的情緒之後,接下來的幾天,鄭為民像個陀螺一樣,一個村一個村地核對名單。
他拿著那張已經被翻得卷邊的表格,一項項地勾畫。
「這個,癱瘓,有證明,劃掉。」
「這個,外出務工,已在外地接種,劃掉。」
「這個,懷孕六個月,劃掉。」
……
終於,在最後一次統計時,那個數字停在了97.8%。
「97.8%……」鄭為民看著這個數字,苦笑了一聲,「再打,就只能往狗身上打了!」
雖然離100%還有距離,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都是醫院開了證明絕對不能打的。
鄭為民把統計數據發給了徐玉波和牛軍,然後將手機扔到桌子上,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般。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全縣的成績,死死釘在了全市第二的名次上,不是縣領導不願意爭第一,是因為縣裡沒錢了。縣裡投入大筆資金,新修了兩個隔離點,導致連購買疫苗的錢都拿不出來。
雖然縣裡不再逼迫鄉鎮提高注射率,但是這會疫苗的名聲已經臭了……
時光悄然流轉,窗外的梧桐葉染上了金黃,秋風卷著落葉在協谷鎮的大街上打著旋兒。疫情的陰霾雖未完全散去,但街面上的人流和車流明顯多了起來,久違的煙火氣開始在巷弄間升騰。
鎮政府的辦公室里,徐玉波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眉頭卻微微皺著。
他找來牛軍,跟他商量最近的異常情況:「牛鎮長,這陣子因為打疫苗的事,搞得人心惶惶,這麼下去不行,得想個法子,搞點動靜,提振一下大夥的信心。」
牛軍也察覺到了這個問題,他下村跟老百姓聊天的時候,總感覺到老百姓對他有些戒備。
「眼下正是秋收,我看網上都在搞豐收節,要不咱們也搞一個!熱鬧熱鬧,把人氣聚一聚。」
集體活動確實是活躍氣氛、凝聚人心的有效手段。
「豐收節……」徐玉波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這主意不錯,寓意也好,這事兒交給你,趕緊籌備起來。」
牛軍領了命,剛要往外走,又被徐玉波叫住了:「對了,鎮裡得出個節目吧?不能光讓村里演,咱們班子也得露露臉,展示展示風采。」
「那必須的!」牛軍嘿嘿一笑,「不過咱們這幫大老爺們,唱歌跳舞的,誰行誰不行心裡沒底啊。要不,咱們先去KTV海選一下?」
徐玉波連忙擺手:「你去安排,我還有幾個文件要簽。」
傍晚,協谷鎮唯一的一家量販式KTV被包了場。
包廂里燈光迷離,果盤瓜子擺了一桌。鎮班子成員們一個個正襟危坐,仿佛在開班子會,氣氛多少有些詭異。
「來來來,都別拘束,放開了唱!」牛軍拿著麥克風當指揮棒,「誰先來?」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都落在了鄭為民身上。鄭為民被大家架在那兒,也不好推辭,硬著頭皮接過了麥克風。
音樂響起,是一首悲情苦情歌,鄭為民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張口就來。
然而,這一開口,全場皆「驚」。
如果說別人唱歌是享受,那鄭為民唱歌簡直就是「渡劫」!他五音不全得理直氣壯,調子跑到姥姥家去了不說,那表情更是投入得令人髮指:眉頭緊鎖,眼神憂鬱,仿佛在控訴這世道的不公。
「這唱的是啥啊?」牛軍捂著耳朵,一臉痛苦,「怎麼聽著跟念咒似的?」
「你不懂,」曹峰笑得直拍大腿,「這唱的是寡婦的寂寞,是老光棍對隔壁二嫂子那種求而不得、抓心撓肝的矛盾心理!聽聽這撕心裂肺的勁兒!」
包廂里瞬間炸了鍋,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淚。鄭為民唱完一段,自己也覺得不對勁,訕訕地把麥克風放下:「跑調了,跑調了。」
「何止是跑調,簡直是車禍現場!」大家瘋狂擠兌他。
「也不能說跑調,我聽著就挺好嘛!」趙新似乎在幫他說話,「這首歌的意境,讓我想起了我兒子小時候,小傢伙在一堆筆墨紙硯、金銀元寶里,偏偏抓了一根擀麵杖。我們兩口子當時還挺高興,滿以為兒子將來能當個名聞天下的大廚師,誰承想,原來著擀麵杖的寓意是光棍!」
趙新的兒子如今也三十了,工作還成,就是對象沒個影。趙新和媳婦急得嘴上起泡,可兒子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整天樂呵呵的,說是「緣分未到」。
趙新的話側面印證了曹峰的光棍論,大夥笑的連眼淚都出來了。
「來來來,你也唱一個,別光笑話我。」
鄭為民臉上終於掛不住了,直接將話筒塞到趙新的手裡。這孫子擠兌就擠兌吧,還給大夥講故事!太可惡了!
「唱就唱,誰怕誰啊。」
趙新幹過文化站長的人,還怕唱歌?他接過麥克風,點了一首《眾人划槳開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