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四十多年了,不見外人,也不出門。」錢方嘆了口氣,「這怎麼打?嚇出個好歹來,咱們擔待不起。」
鄭為民看著老太太,雖然精神不太正常,但身體看著還算硬朗,面色紅潤,不像是有急症的樣子。
「她孩子呢?」
鄭為民覺得這事還得徵求她孩子的意見。
「在鎮上幹活,給他打電話了,一會就回來。」
錢方已經給她孩子聯繫過了,對方正在往回趕。
不一會兒,老太太的兒子錢磊就急匆匆地從鎮上趕了回來,這會天氣已經非常熱了,他累得滿頭大汗:「姐夫,書記,俺娘真的沒法打,俺娘這腦子不清楚,萬一紮了針犯病了咋辦?」
「別人可以不打,但四嬸子這個必須得打!」
鄭為民看著老太太直搖頭。
「為啥?」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這不是正常人說話的邏輯。
鄭為民見大夥都不明白,沒著急解釋,而是反問道:「老太太多少年沒得過病了?」
「也得三十多年了。」
錢磊想了想,老太太好像又是三十多年沒感冒咳嗽過了。老太太不接觸外人,沒有外面的病毒傳染,平時也不出門,也不可能受風著涼,自然不會輕易得病。
「二三十年沒得過病,不是她身體好,是沒接觸過外面的病毒,這次新冠疫情是肺炎,人家從你家門口經過,喘氣都可能傳播病毒,她原本就沒多少抗體,這下要是傳染了,那還不成大事!」
鄭為民怕的就是這個,有些人常年吃藥打針,看著麻麻賴賴的,但這樣的人身體有抗體,人家就是長壽。
有些人身體很好,多少年也沒得過病、鬧過災,但是一場大病下來就完蛋,這事就是這麼蹊蹺。
「啊?」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鄭為民說的還真在理!
「你這麼說還真有打的必要!」
錢方聽鄭為民這樣一說,頓時覺得老太太真有打針的必要。
「咱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你要是真不想打,我給你想辦法協調。」畢竟是親戚,鄭為民也不好把話說死,「不過按照上面的要求,咱們得帶著四嬸子去醫院做鑑定,到時候還得接觸外人……」
「要不,打上吧!」
錢方詢問錢磊的意思。
「打吧!」
錢磊猶豫了一會,覺得還是打上疫苗穩妥。老太太雖然有精神病,但她只是膽小不出門,又不折騰人,家裡也不存在「久病床前無孝字」的情況。
「那成,你扶著四嬸子。」
鄭為民讓錢磊扶著老太太,然後示意林曉準備打針。
錢磊見老太太神色緊張,就跟他介紹鄭為民:「媽,這是西邊養殖場四大爺家,我小雨姐的姐夫,不是外人,你別害怕。」
老太太見到鄭為民的時候,見他像是個當官的,還有些害怕,但聽說他是錢小雨的對象之後,神色明顯放鬆了不少。
「哦、哦,小雨的對象,小雨都這麼大了,都有對象了!」
老太太發病之初,還能在大門口逛盪,也沒少見錢小雨姐弟倆。
「小雨姐的孩子都有孩子了!」
錢方有些無奈,這老太太四十多年沒出門,跟社會完全脫節了。
「哦,那太好了!」
老太太說話的功夫,林曉已經準備好了,擼起老太太的胳膊,開始給她打針。
錢磊察覺到老太太非常緊張,就開始安撫她:「媽,你別怕,外面有要命的病,打上這個針就不生病了。」
「嘶——」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老太太猛地一哆嗦,錢磊趕緊用力抱住她的肩膀,怕她突然掙扎。
幸好老太太還算配合,沒有什麼大的動作,等打完針,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氣。
「行了,我們就不打擾四嬸子休息了,我們去下一家了!」
針打完了,鄭為民就趕緊帶著大夥開溜,這針打下去,究竟是保護了她,還是給她本就脆弱的精神世界,又增加了一份未知的風險?這事誰也說不清楚!
榮華村剩下的幾戶情況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有病的,不過看在鄭為民的面子上,基本上都接種了疫苗。
幾個鄭為民也拿不定主意的,就讓錢方帶著去縣裡檢查,能接種疫苗的,在縣裡當場就接種了,不能接種的,也開回來了證明。
榮華村的疫苗接種工作,算是勝利結束了,但鄭為民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完成了一個村而輕鬆多少,那張禁忌症名單被他攥得皺皺巴巴,像是一張催命符。
「下一站,柳河溝!」
劉平遠早就蹲在路邊抽著煙等著了,見鄭為民下車,連忙迎了上來。
「鄭主席,真要給名單上的這些人打針?」
劉平遠看到名單就感覺頭大,村里就剩下一幫老弱病殘孕了,這要是強行給他們打針,那還不捅了馬蜂窩!
「能打多少打多少,實在打不了的,得去縣醫院開證明。」
鄭為民也很無奈,都知道這事荒唐,但為了那個該死的「全市第一」,為了不被全縣通報批評,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干。
「真有病的好說,他們都去縣裡開證明了,這幾個還能打,但是有個『武瘋子』不好辦。」
劉平遠已經做過工作了,除了一戶其他的都很配合村裡的工作。
「武瘋子?還活著呢?」
鄭為民認識他們村的武瘋子,這人叫王大頭,他媽死得早,被他爹在屋裡鎖了整整二十多年了,當年還是鄭為民給他辦理的補助。
「還活著?比一般人都精神!一頓能吃五大碗,力大無窮,三四個壯勞力都近不得身。」
劉平遠想起這事就感慨,這人腦子雖然不好使,但身體那是真健壯。
「那還怎麼打?」
林曉一聽這個就覺得頭大,別人還好說,她可是要上手給他打針的。
「能放出來嗎?」
鄭為民也有些怵頭,這事還真不好辦!
「放出來就瘋啊!」劉平遠趕忙擺擺手,「見人就打,見啥砸啥。」
「去他家看看吧!」
在這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鄭為民就想到他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