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不對,十九天了,也不差這一兩天了!」
鄭為民算了算日子,距離上次接種,好像只有十九天,他覺得掐頭去尾,跟二十一天好像也沒多少區別……
在鄭為民的堅持下,醫生這才沖林曉點點頭,林曉給鄭為民胳膊上紮上了一針。
見鄭為民打了,劉平遠一擼袖子湊到跟前,「給我也打一針吧!」
「你上一針什麼時間打的?」
醫生好奇這傢伙湊什麼熱鬧,鄭為民十九天跟二十一天區別不大,這個萬一有什麼大的反應,那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我還沒打過呢!」
劉平遠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安排人家打針,自己卻溜了號。
「嘿,你這傢伙,曉曉,你給我往死里打!」
鄭為民讓林曉好好「照顧、照顧」他。
「好來!」
林曉立刻心領神會,她這陣子打的多,知道怎麼打不疼,但怎麼打才疼的祖傳手藝卻也沒丟,一針扎的劉平遠直咧嘴。
「嘶……娘來,怎麼這麼疼!」
有了鎮上和村里幹部現場示範,柳河溝的接種工作又再次啟動了起來,但是注射率仍然遠遠低於全鎮的平均水平。
在這一周的時間裡,鄭為民幾乎每天都忙到晚上九點以後,17歲以上疫苗接種率也是蹭蹭往上漲,像鄭家莊這種小村,17歲以上常住人口的疫苗接種率,甚至達到了100%!
協谷鎮整體的疫苗注射率也來到81.2%,已經完成了全民免疫的目標。
然而,新縣總是在不必要的領域,爭取不必要的名次,縣領導要求必須在疫苗注射率上拿到全市第一!
縣領導天天進行排名通報,落後的鄉鎮就要在全縣大會上做檢討,徐玉波還因為這事在全縣大會上做了檢討。
協谷鎮政府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牆上的電子顯示屏上,鮮紅的數字「81.2%」格外刺眼。這原本是一個值得全鎮幹部開香檳慶祝的數字,這意味著協谷鎮已經提前完成了國家規定的群體免疫屏障目標。
但在今天的會議上,這個數字卻成了「落後」的代名詞。
「全縣倒數第一!」
黨委書記徐玉波把通報的文件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蕩出來,「領導說我們協谷鎮工作不力,思想懈怠!還讓咱們在全縣大會上做檢討!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台下坐著的班子成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牛軍硬著頭皮打破了僵局:「徐書記,咱們鎮的實際情況您也知道,17歲以上常住人口,能打的基本都打了。剩下的那些,要麼是常年在外打工聯繫不上的,要麼是身體有禁忌症的。這81.2%,已經是咱們把腳底板都跑破了才換來的,再想往上提,難如登天啊!」
「難?難就不幹了嗎?」徐玉波瞪了他一眼,「縣裡只看排名,不聽理由。下周還是倒數,就不是我一個人做檢討了,你們一個個也得上去丟人現眼!」
他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氣:「在外務工人員這一塊,是挖掘潛力的重點。能叫回來就叫回來,不能回來的,咱們安排車去他那打!」
鄭為民忍不住插了一句:「徐書記,動員是可以動員,但要是真要去外地打,或者組織專車去接,咱們現在的人手根本不夠。光是摸排底數、打電話核實,就把管區那幾個人累得夠嗆了。」
「人手不夠?那就招!」徐玉波轉頭看向牛軍,「那個政府購買服務的招聘,抓緊推進。咱們鎮還有八個名額沒招滿,正好,每個管區補兩個人。」
牛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行,那我馬上安排面試。不過徐書記,這次招聘之前定的標準是大專以上,那個工資……」
牛軍不好意思說下去了,但凡有個大專畢業證的,都不會搭理一個月六百塊錢的補助。
「改一改。」徐玉波搖了搖頭,之前招聘的時候有些想當然了,「這次招聘,學歷儘量向初中傾斜。別說大學生,就連高中生,都儘量不要招。」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徐玉波。鄭為民也停下了手中的筆,轉頭看向他。
徐玉波點了一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現在村里能留住初中生就算不錯了,那些大學生、高中生,讀了那麼多書,見過世面,心氣兒高。就算讓他們回村里幹這種走街串巷、磨破嘴皮子的活兒,他們能幹得住?不出三個月,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掃視全場:「我們要的是能踏實幹活的人,是那種給口飯吃就能在村里紮根的人。初中生最好,老實,聽話,還沒什麼跳槽的想法,現在要的是勞動力,不是人才。」
「唉……」
不知是誰,輕輕嘆了口氣。
在座的都是基層幹部,誰不知道農村的痛點?別說留住人才了,能留住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年輕人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現在連招個幹活的,都得把學歷門檻砍到腳脖子。
「散會!牛軍,明天就把人給我招齊了,直接下到管區去!」
徐玉波掐滅了菸頭,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鄭為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點上一根煙,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全市第一」,不僅要透支基層幹部的精力,現在連用人標準都要向「低配」妥協。這疫苗注射的仗,打得真是越來越變味了。
當天下午,南林管區就召開了書記會,鄭為民向所有的書記傳達了縣裡的通報。
「縣裡的通報又來了,咱們鎮倒數第一,徐書記在全縣大會上做了檢討。徐書記發了話,下周如果還是倒數第一,咱們一個也跑不了!」
「鄭主席,不是我們不努力,是實在沒人了啊!」牛建業苦著臉,「那天你也看了,能打的都打了,剩下的那些,要麼是老弱病殘動不了的,要麼就是在外地打工死活不回來的。這大熱天的,誰願意為了打個針專門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