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社區廣場上，最後一波下班回來的年輕人也陸陸續續來報了到。
牛建業拿著花名冊，對著接種登記本，一筆一筆地勾畫。
「鄭主席，差不多了！」牛建業算完人數之後，向鄭為民匯報今天的戰果，「剛才算了一下，咱們社區17歲以上常住人口，接種率干到82%了，這事咱幹完了！」
鄭為民聞言長出了一口氣，有這一個村打底，今晚的開會就好跟領導匯報。自從上級決定全員注射新冠疫苗之後，徐玉波就要求大夥每晚十點半準時向他匯報疫苗注射進度。
「還有誰沒打？」
鄭為民想知道剩下的是什麼情況。
「除了有基礎病的，在家的基本都打完了。」牛建業一邊翻看了記錄一邊說，「剩下的估計是出遠門的，或者……」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一下：「牛建民怎麼沒來？他是重點監測戶，怎麼沒來打？」
所謂的「重點監測戶」，就是以前的建檔立卡貧困戶。雖然現在脫貧攻堅已經勝利，貧困戶都摘了帽子，但為了防止返貧，他們依然是村里重點關注的對象。
「走，去他家看看。」
鄭為民認識牛建民，他覺得就剩下他這一戶了，也沒必要留著這個小尾巴，實地入戶看看情況，如果條件允許，就給他打上吧！
牛建業帶著大夥，穿過幾棟樓，來到了社區邊緣的一戶一樓院子，牛建民是當年配合拆遷的貧困戶。
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肉香就飄了出來。門口的簡易灶台上，一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燉著雞，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院裡水龍頭下面似乎還泡著東西，鄭為民湊過去一瞧，好傢夥，水池裡泡著一個大豬頭！
「這小日子過的。」
鄭為民不禁感慨，一般人家不過年、不過節，哪捨得這麼吃！這生活水平，遠超普通家庭。
牛建業沒好意思接這個話頭，而是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二哥！在家嗎？」
「哎！來了來了！」
牛建民正在家裡看電視，聽到動靜之後，趕緊迎了出來。
「鄭主席、牛書記，你們咋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牛建民一看是新書記來了，就趕緊往屋裡讓。
「今天不是通知打疫苗嗎？全村都打完了，你怎麼沒去？」
牛建業也沒客氣，直接切入正題。
「我……那個……」
牛建民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鄭為民在一旁看著，心裡大概有了數。這牛建民身強力壯的，不像是有什麼禁忌症，八成是心裡有顧慮。
「怕啥？國家免費給打的。」
鄭為民笑著勸道。
「我不怕花錢……」牛建民憋紅了臉，小聲嘟囔，「我就是怕……疼。」
鄭為民和牛建業對視一眼，都樂了。
「就這？」牛建業哭笑不得，「多大個人了，還怕打針？林護士，給他來一針，輕點啊！」
林曉抿嘴一笑，拿出針管，排氣，動作行雲流水。
「二哥，把手露出來，就像蚊子叮一下。」
牛建業抱著牛建民的胳膊，送到林曉的跟前。牛建民死死閉著眼睛，臉扭向一邊，渾身肌肉繃得像塊石頭。
針頭剛扎進去，他就「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條胳膊都在抖。
「行了，打完了。」林曉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
牛建民睜開眼，一臉不可置信：「這就完了？」
經過一天好幾百針的錘鍊，林曉扎針的水平突飛猛進，至少不那麼疼了……
「不然呢？還得給你縫兩針啊？」鄭為民調侃道，「怎麼著，還害怕？」
「嘿嘿……」牛建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三十多年沒打過針了，猛一下子，心裡有點虛。」
「行了，按住棉簽十分鐘，別沾水。」林曉囑咐了一句。
「鄭主席，牛書記，這都飯點了，別走了！」牛建民有些不好意思，一看時間不早，趕緊熱情地挽留，「鍋里的雞是剛殺的，時間差不多了，我這就把豬頭烀上，咱邊喝邊等！」
聞著那鍋香氣四溢的燉雞，鄭為民確實有點餓了，但他看了看表，搖了搖頭。
「不了，你的心意我們領了。榮華村那邊還等著搞夜場呢，那邊白天去鎮上幹活的爺們多，得趕在他們睡覺前打完。」
鄭為民一行人趕到榮華的時候，都已經將近晚上七點了，榮華村里早就備好了晚飯，大夥剛落座，就看到鎮組織上的小雪匆匆趕到。
「你來的正好，沒吃晚飯吧，趕緊一塊吃點。」
鄭為民招呼她一塊坐下吃飯，小雪還有個身份，是南林管區副主任，逢大事下村的時候，都是跟著鄭為民吃飯。
「來不及了！」
小雪顧不上吃飯，拿著一個螺絲刀，就開始撬村委各辦公室門口掛著的牌子。
隨著各種事項的權限下放，村里每個辦公室門口，都掛著七八個牌子。
「怎麼了？」
鄭為民非常納悶，你正好好的撬這玩意幹啥？
「剛接到的通知，上級整治牌子多工作組明天一大早，就來咱們鎮檢查牌子多的問題，以後村里各辦公室門口只能保留幾個牌子」
小雪一邊拆著一邊解釋，前一陣子有上面的領導下來檢查，發現每個村辦公室門口，都掛著一長串的牌子，對此非常不滿，要求下面進行整改。
然而，針對村里牌子多、牌子亂的問題，縣裡給出的解決方法，不是減少、合併、梳理村裡的職能，而是拆牌子……
「這不是添亂嘛！」
鄭為民覺得這人怎麼人事不干，只會搞形象工程？你別看現在村裡的牌子亂，但老百姓來辦事的時候，至少知道去哪個屋，現在把牌子拆了，有人來村里辦事，村幹部還得充當指路的角色。
光拆牌子不減活，就是耍流氓！
這些牌子原本就是卡口卡上的，小雪用螺絲刀輕輕一撬就能撬下來，榮華村委各辦公室門口，很快就清理乾淨了。
「你吃飯了沒有？」
鄭為民見她要走，趕緊開口挽留她，他還指望小雪以後幫他扛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