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年多的研發和試驗，預防新冠疫情的疫苗，終於大規模生產了，協谷鎮這種小地方也能得到充足的配給。
為了有效切斷人際傳播鏈，上級的死命令下來了：接種率必須達到75%！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所有包管區的班子成員全都下沉到了村里，放下手頭一切工作，專職「抓人」打針。
鄭為民帶著鎮衛生院的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雇了一輛商務車，像個流動的接種站，在南林管區挨個村打針。
剛到榮華村，就碰上了等在村口的錢方。錢方叼著煙，眯著眼打量鄭為民身後那個剛分來的小護士。
小護士叫林曉，二十出頭，扎著高馬尾，白大褂穿在身上顯得格外精神，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在一群灰頭土臉的村幹部堆里，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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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衛生院的徐院長聲稱把院裡「最漂亮、手最輕」的護士都分給了鄭為民，美其名曰「優待一線老幹部」。
「哎吆，姐夫，您還好這口呢！」
錢方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腳底板使勁碾了碾，臉上掛著那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壞笑。
鄭為民似笑非笑地看著錢方，沖他招了招手：「過來，過來。」
錢方一頭霧水，把煙屁股吐了，湊過去：「咋了姐夫？有啥指示？」
「沒打疫苗吧！」
鄭為民突然變臉，一把抓住了錢方的胳膊。
錢方一愣，下意識想往後縮：「哎哎哎，姐夫，我這……我身體好，不用……」
「少廢話！你當村書記的，不應該以身作則嗎？」鄭為民力氣大得很，死死鉗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一擼，直接把錢方的袖子擼到了肩膀頭，「曉曉，上！」
「好嘞！」林曉動作麻利，棉簽一擦，針頭一亮，快准狠。
「哎呀！臥槽！」
錢方一聲慘叫，疼得直咧嘴，越漂亮的小護士打針越疼！
給錢方打完針，鄭為民這才詢問村裡的情況：「通知下了沒？人都約了嗎？」
鄭為民已經給各村排好了隊，一天兩個村打過去，爭取一周內幹完這項工作。
「下了，下了。」錢方趕緊點頭，「大喇叭喊了半宿了，九點廣場集合，集體打疫苗。這會廣場上已經有人在排隊了，都是老頭老太太。」
鄭為民點了點頭，帶著醫護人員往村廣場走去。
廣場的大槐樹下，已經排起了長龍。
鄭為民觀察了一下，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越是年齡大的，接種願望越高。
雖然網上、社會上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在帶節奏，說什麼疫苗有副作用、那是外國人的陰謀之類的，但在農村，老人們大都切身感受過的各種疫苗好處，這些謠言在他們看來都不值得反駁。
以前鎮上疫苗緊缺，想打都打不上，現在好不容易疫苗充足了，老人們比誰都積極。
鄭為民看到錢玉鑫拄著拐棍，腿腳都不利索了，還排在了第一個。
「大爺，您慢點。」
鄭為民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沒事，我不怕疼。」錢玉鑫咧著掉了好幾顆牙的嘴笑，「打了針，我就不怕那個病毒了，還能多活好幾年！」
人年紀大了都怕死，錢玉鑫這個年紀的見多了生死離別，更害怕這種事，昨晚接到通知之後，就早早的躺下了，今天早上第一個就來排隊。
醫生在開始例行詢問登記信息，林曉在旁邊擺開架勢，開始給大夥接種疫苗。
「能來多少人？」
鄭為民趁這個功夫，向錢方打聽確定來打針的人數。
「不好說。」錢方翻著花名冊，「我之前跟大夥說疫苗數量有限，先到先得。願意打的肯定都來了，不願意的，咱們也沒辦法強按著頭喝水。」
「行，能打多少打多少。」鄭為民心裡盤算了一下，75%的目標，看著高，其實只要把這些老年人和常住人口兜住底，問題應該不大。
一上午的時間，接種點忙得熱火朝天。別看林曉人長的年輕，但技術確實好，針頭進去的時候，除了疼點，那速度比一般人快多了，一上午就給二百多號人注射了疫苗！
鄭為民粗略的算了算數字，加上之前村里零散打的，17歲以上常住人口的接種率已經超過了60%。剩下的那些，大多是白天外出打工或者幹活的青壯年，白天都不在村里。
中午大夥直接在村里吃飯，錢方弄了一桌子菜犒勞兩名醫護人員。
「晚上的通知下了嗎？」
鄭為民提醒他晚上還有個夜場活動，村里很多人都是白天幹活，晚上才能回村。趁著他們都在家的時候，再過來掃一遍尾，75%的目標應該很輕鬆就能拿下。
「昨晚一塊下的，晚上我弄點羊肉，咱們繼續在村里開伙吧！」
錢方連晚上的伙食都安排好了。
「那成，我們晚點回來，你們先吃。」
鄭為民下午安排的是棗溝，棗溝剛換了新的社區書記，很多事還沒理順，鄭為民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那成，我們多打會牌！」
錢方含糊的回答道，鄭為民的兩個身份，都不可能讓他來榮華村吃剩菜。
從榮華村出來，鄭為民帶著接種小分隊，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點——棗溝社區。
棗溝和周邊的自然村不一樣，這裡是整村拆遷後的還建社區，居住的集中，老百姓對疫情的恐懼感更強，配合度也出奇的高。
「把攤子支在社區大門口！」
鄭為民還沒進門，就發現一個風水寶地，社區大門口有一片陰涼地，空間足夠大夥來排隊，而且守著進出口，進出的都能打，一個都漏不了。
新上任的社區書記牛建業帶著網格員，開始挨家挨戶敲門叫人。
「張大媽，下樓打針啦！」
「李哥，別看電視了，疫苗都送家門口了！」
……
喇叭聲、敲門聲、應答聲交織在一起，不到兩個小時，小護士林曉手裡的針管都換了好幾撥，腳下也攢出了一大包針管。鎮衛生院來社區送了兩趟疫苗，這才勉強滿足了今天的注射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