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重重樹影，前面就是寧安在樹上看到的河灘。
這是河流轉彎形成的沉積河灘，很廣闊，被水流切割成無數塊孤島。
這些露出水面的孤島上長滿蒲葦，毛茸茸的花絮迎風飄搖。
而此時趙暖他們從山中走出，恰好就在河灘的C字彎口子上。
她回頭看了一下依然高聳的桌狀山，感慨驍戎國人的聰明。
通風口挖到這個地方，足夠分散，又不會被河水倒灌。
「等下！」沈明清示意大家往後退了一小段距離，找到一塊大石頭。
他圍著這裡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問題，才讓大家蹲在石頭背後。
「我、小一、小十四扮作進山打獵的兄弟，小三、寧安依舊上樹警戒。阿暖你帶著其他孩子躲好。」
「好，你們小心。」趙暖並不覺得沈明清多此一舉。
驍戎既然想隱蔽，那就算在暗處看到了誤入深山打獵的三兄弟，大概率是不會主動暴露出來的。
這種河灘的草堆里，野鴨最多了，還能撿到鴨蛋。
他們最多感慨一下打獵的人膽大，敢深入深山，不會覺得特別突兀。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趙暖的主觀猜測。
她們只能儘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至於其他的，聽天由命吧。
沈明清跟兩個孩子脫掉外面的長袖衣裳，脫下皮靴，換上草鞋。
然後從背簍里拿出早上撿到的一隻摔斷腿的母獐子，把兩隻野雞掛在腰間。
他想了一下，又在旁邊長滿青苔、附生植物的大石頭背陰處蹭。
做了這些沈明清尤覺得不夠，拉上小一、小十四就往旁邊的刺藤林子裡鑽。
「哎……」趙暖皺著眉，心疼地看著三人衣裳被刮破。
肩膀、手臂、臉頰都無一倖免地刮出了血痕。
做完這些，沈明清走到趙暖旁邊伸出手掌，露出幾顆沒那麼新鮮的烏黑漿果：「刺藤林子裡發現的，這個叫烏泡兒。」
趙暖鼻子發酸，伸手接過：「你帶他們就是因為搶這個，被打斷鼻樑骨的？」
她有次無意間摸到沈明清鼻樑處有個小凸起，他才說十六歲的時候鼻樑斷過。
「嗯，這東西夏初的時候多。我好多年沒在隨州看到過了，沒想到這裡有。」
小四湊過來：「應該是鳥兒吃剩下的。趙姐姐，你快吃了。這東西嬌氣，留不得。」
「你吃，我先走了。」沈明清轉頭走了幾步，又回頭。
趙暖心跳有些快，但此時好不容易有些線索了，她說不出讓沈明清不要去的話。
她自己也知道，就算是會遭遇不測，她也是要試一把的。
趙暖抖了兩下掌心的小果子，果子滾動，在她掌心留下烏紫痕跡。.
感覺到眼睛有些模糊，她仰頭將掌心的果子全倒進口中，用舌頭一抿，汁水清甜。
「好吃。」
沈明清見她吃掉，露出一個笑。
沒有再說什麼，毫不猶豫跟小一、小六一起走出樹林。
既然是通風口，那肯定不會是直挺挺在地面上一個坑的。
沈明清跟小一嘴上聊著打獵的事兒，還要一邊招呼精力旺盛的十四別瞎跑。
「大哥，下次不帶小弟來了。」小一抱怨著，「能吃但沒什麼用。」
「誰爹疼我，我又長得壯呢。」十四把得意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拼命進山是為了打獵給聘禮，你來搗什麼亂啊！」
「好了，好了。」沈明清安慰小一。
轉頭就開訓斥十四：「前兩天迷路就是因為你亂攆狍子，這次好不容易分清方向，你別再找事兒了！」
可十四並不聽，扭頭就朝著一棵孤獨立在石灘上的歪脖子柳樹跑去：「哎柳樹！我去看看有沒有長平菇。」
「你真是！」沈明清氣得瞪眼，卻也得跟著他跑。
十四遇到趙暖的時候因為年紀還小，所以長得比其他兄弟要高大些。
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被寵壞的幼弟，兩個年紀大的雖然不喜歡他，但又拿他沒辦法。
柳樹容易生蟲，年頭久，中間容易空心。
十四扒著樹往裡看，黑黝黝的。
他撿了一塊石頭扔進去，心中一動。
於是他又彎腰撿石頭，卻被後面趕來的沈明清按住。
兩人眼神交匯，一觸即開。
「大哥，你說我能不能用石頭把樹洞填滿。」
「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沈明清用力將十四推開，伸手在樹幹上拍了兩下：「胡鬧！你也不怕衝撞了柳仙！」
趙暖看到沈明清的動作後，低聲說道：「柳樹！」
小九點點頭：「記下來了。」
「哥，這裡有野鴨！」十四快樂的聲音響起。
沈明清跟小一罵罵咧咧地跑進蒲葦叢中。
「哎呀，飛了！」
稍後，三人露頭。
不管有沒有人看，反正戲不能停。
趙暖懂了，意思是蒲葦中沒有異常。
也對，蒲葦喜水，它們生長的地方地勢一般偏低。
但沈明清他們也不能直愣愣地就朝著地勢高的地方去，只能這裡跑跑，那裡看看，無意去到自己懷疑的地方。
稍後，他們又在兩塊大石頭後方發現了孔洞。
孔洞周圍沒有長草、也沒有青苔，甚至有些發黃。
小九記下：「這兩個位置雖然深入河灘，但地勢是河灘中最高的。現在是豐水期，沒有被淹的話其他季節也不會被淹。」
趙暖放眼周圍：「這附近的山都不高，樹木異常高大挺直，說明土層厚。河灘上應該只有一部分通風口，大部分應該還是在山坡上。」
這樣就算是河灘上的通風口被淹，山坡上的也不受影響。
可是他們不知道通風口裡面的大小，能不能順著鑽進地下煉礦場，還是未知數。
就在趙暖皺眉思索的時候，從草堆里走出來的沈明清突然僵住。
因為從河灘對面的山上突然走下來兩個人，這兩個人身材矮小粗壯，穿著粗布短打，腰間還掛著一串地鼠。
很明顯，這兩人遇到沈明清他們也是意外。
因為他們表情愕然，甚至帶著些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