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京城為點,遮明山在正北方。
以隨州城為點,趙家山在隨州城的西北方幾十里處。
趙暖看了一下小一他們當初做的線路圖,有異樣的標記全都在隨州城西北更遠的方向。
特別是有兩個點,跟隨州、雲州是在同一條線上。
小五見趙暖在看那兩個點,說道:「這八九個可疑的地點中,這兩個點最不像,甚至周圍連山洞都沒有,只是一片河灘。」
「我覺得一點都不可疑的地方才最可疑,」小四持反對態度,「您看我們現在休息的這個地方,我如果說這裡是真可疑,您能找出來哪裡可疑嗎?」
不僅小五轉過頭看,其他人也都四處觀望。
趙暖指著前面一塊大石頭:「說不定石頭下面有通道。」
「那邊,」十四指著半山腰,「你們看那個地方懸崖峭壁,說不定山洞裡此時正在煉鐵。」
「那邊全是藤蔓,說不定藤蔓後就有山洞。」
小四點點頭:「你們看,隨便一個地方都能找出這麼多可疑點,偏偏那兩個地方一點可疑之處都沒有。」
趙暖坐起來,問小四:「真就一點可疑的地方都沒有?說實話,我想像不出來。」
山中地形複雜,這地方怎麼聽起來像一片空白似的。
小四點點頭:「好像是突然塌了這麼一大塊,地上全是碎石。西邊有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但沖入這一大片碎石灘後水流散開。當時我們去的時候整片水灘都結著冰,冰層應該不過五六寸厚,不少石頭還露在外面的呢。」
「那四周的山呢?」
「除了流淌進來的河,其他地方都是緩坡。」小一接替了小四,「坡上都是枯草,我挖過土層,只有半尺厚,所以沒什麼大樹。」
「聽你們這麼描述,倒像是鍋底。」沈明清做出總結。
「嗯?」趙暖眨眨眼。
「鍋底?」小一想了想,搖搖頭,「有一邊是挺像的,但有大河的那一邊缺了。」
趙暖想到了隕石坑,古裝武俠劇中引發江湖人士爭奪的絕世兵器,一般都是天外來鐵做的,也就是隕鐵。
倒也不是武俠小說瞎編,那是因古代煉鐵技術不高,隕石一般又是合金。
隕石塊在下落過程中與空氣摩擦燒掉其中雜質,做成武器可不就鋒利無比麼。
如果那真是隕石坑,有沒有可能它剛好擊中鐵礦區域,所以山澗中才有鐵礦石碎片順著水流到趙家山附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十年前他們殺掉的老白應該也只是偶然發現鐵礦,並且懂點鐵礦知識的普通人。
因為這個疑似隕石坑的地方距離趙家山很遠,距離老白煉鐵的地方更遠。
背著鐵礦石在山中走上百里,可能性不大。
趙暖那些年還一直擔心老白是驍戎人的探子,後面會來報復呢。
休息了一會兒,大家繼續開始趕路。
最近一個可疑的點距離趙家山也有六十多里,趙暖打算今天走一大半,然後找地方休息過夜。
爭取明天白天到附近幾里處,悄悄觀察半個白天,外加一夜。
夏日林蔭雨水多,沒下雨,但低谷處的山路也濕滑難行。
蛇鼠蟲蟻是小事兒,因為趙暖發現小三在靠近溪水的時候,一簇水生植物葉子上本來蜷縮著的小黑點,突然伸長了。
「小三,讓開!」
趙暖才喊出聲,沈明清就一把抓住小三的後衣領,將人扯了回來。
其他人也都停下來,看向趙暖。
「沈明清,你用棍子撥一下水邊的草葉。」
十四馬上將手中的一根光溜的細竹枝遞過去,這是他在半路折的,一直拿在手裡玩兒。
沈明清接過細竹竿,對著水邊草葉戳過去。
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竹枝還沒完全挨到草葉,上面的黑色不知名蟲子就蹦上了竹枝。
只是竹枝太細,沒落穩,又掉進水中了。
「什麼東西!」
「會跳!」
大家被嚇一跳,特別是趙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應該是一種螞蟥,它平時捲曲在水邊的草葉上,遇到獵物經過就會彈跳起來吸附到獵物身上。」
趙暖是見過類似螞蟥的,在川西徒步的路上。
不過眼前這種明顯比那種小、短,彈跳力也差很多。
數量也少,趙暖在山中這麼多年,也就今天看到過。。
趙暖眉頭緊皺:「注意一下周圍的樹上有沒有。」
他們穿了靴子,打了綁腿,低矮處的螞蟥無所謂。
但如果樹上有,就麻煩了。
只要路過,可能就悄無聲息地落進了衣領,黏在了身上。。
好在樹上沒有,趙暖趕緊讓大家走到空曠的地方,然後互相檢查身上有沒有螞蟥。
好在除了小三外,其他人身上都沒有。
而小三身上的那條螞蟥,在他手肘上。
趙暖猜測應該就是剛剛才粘上了,因為螞蟥咬住的周圍還沒有開始泛白。
「螞蟥不能用手扯,別看它小,咬住皮膚輕易不會鬆口。」
「那要怎麼弄?」小三眉頭皺得死死的,拉住他手肘的趙暖發現孩子在發抖。
「你怕蟲子?」
小三沒說話。
寧安擠過來:「姨母不知道麼?」
小三不是怕所有蟲子,而是怕蚯蚓這種長條軟軟會蠕動的蟲子。
見寧安說話,小三臉偷偷紅了:「怕蚯蚓跟螞蟥。也不是怕吧,就是會起雞疙瘩。」
說話間,趙暖取掉火摺子的蓋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火摺子將燃未燃的時候,湊近螞蟥屁股。
很快,螞蟥脫落,被沈明清用一片葉子接住。
螞蟥一掉,小三的傷口就開始流血。
「妍兒,拿水袋過來。」
「來了,娘。」
用燒開過的清水沖洗,小三一動不動。
其實不痛,傷口看起來也不大。
但趙姐姐這麼認真為了他好,他不能拆台。
本來一開始大家看傷口很小,心裡鬆了一口氣。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兒了,因為小三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趙暖用力擠壓傷口周圍,又擠出來幾股血液後,再用水沖洗,傷口才逐漸停止流血。
看著小三腳下那一小坑被稀釋的粉色血液,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兩粒芝麻大的傷口,竟然流了這麼多血。
如果趙姐姐沒看見這蟲子,大家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這種蟲子咬上好幾隻,甚至幾十隻。
就算後面全都取下來,豈不是也要流血而亡?
趙暖用合適的說辭跟他們解釋:「咱們受傷流的血是不是一會兒就凝固了,這蟲子也是水蛭的一種,有阻織血液凝固的毒素。」
小十恍然大悟:「水蛭可入藥,其功效為活血化瘀,原來是這個道理。」
於是他接替了周文睿以往的工作,開始拿出小本子畫圖記錄。
趙暖最後瞥了一眼,小十把這種螞蟥記作「山螞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