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坐在主位，等待大家到來的時候她環顧自己這間「辦公室」。
看著，看著她就站起來了，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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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桌椅都刷了清漆，契合自己的身高。
後堂還給自己準備了小憩的床鋪，窗外是一叢翠綠金絲竹。
前庭側邊靠圍牆還有一座木質小亭。
這座小屋高不過四五尺，枋楣樑柱皆為去皮木材所制，名曰木假亭
亭下有一口半丈口徑的大陶缸，一半埋在地下，口與亭子地板齊平。
陶缸此時裝滿了水，一朵粉睡蓮躺在水面，倒映著影壁與隔牆的翠柳。
趙暖脫鞋坐在亭子地板上，面前就像是一方水塘。
嗯？
缸壁上有煙燻痕跡，想來是從喬老闆家的地鍋拆來的。
月白、柳黃還是有私心的，不愧是自己結拜姐妹。
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趙暖趕緊穿上鞋子走進前廳，正襟危坐。
「趙娘子，各位大人們來了。」沈明清覺得「趙娘子」這三個字很奇妙，只稱呼一聲，阿暖好似就凌厲不少。
並且，他好像也進入了角色。
面前不再是夜夜相對的女人，而是需要他全身心崇敬的上位者。
趙暖聽到沈明清這聲稱呼，詫異地看向他。
「趙娘子。」
「趙娘子安好。」
又是兩聲，劉臣與孫嘉蔭已經進屋，正對著她拱手。
趙暖連忙站起來：「二位大人，請坐。」
聶松、周文睿等人也一一到來。
趙暖剛剛那種到處參觀，過家家的心態自然褪去。
而這些人對趙暖恭敬有加，皆稱呼她為「趙娘子」。
她突然想到一個詞語「威勢」。
這個詞語常在古言小說、電視劇中出現，展現出主角的厲害。
可此時趙暖有了另外的理解。
掌握別人的命運，逼迫別人低頭，不是什麼威勢，是權勢。
因為有權勢，說是一種互相成全的表演也不為過。
他們不是在怕她，而是在配合她。
他們願意配合，是因為她值得他們配合——她給了他們糧食、秩序、以及一種「跟著這個人能成事」的預感。
威勢不是擺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想通了這點，趙暖從心理上就克服了「高人一等」這種不屬於現代人的心理障礙。
等所有人都落座，沈明清給各位倒上茶，站在她身後時，趙暖再無不自在感。
「小一，讓弟弟們坐在大人們身後吧。」
「妍兒、寧安、寧煜，你們也坐。」
趙暖微笑對著幾個還站著的孩子點頭示意。
「多謝趙娘子。」
三個孩子同時拱手行禮，按長幼在末位坐下。
趙暖開門見山：「今日叫你們來是為了山中鐵礦之事。」
「趙娘子，您不是說不著急嗎？」聶松有些緊張，「是不是前些日子您回趙家山，發現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了。」
趙暖搖頭：「倒也不是。先前不是不急，而是咱們隨州城的人手不夠。現在有人了，一切城務也都逐漸步入正軌，鐵礦的事兒當然還是要早些解決。」
劉臣點點頭：「越早越好。他們多采一塊礦，就對大宏百姓多一分威脅。」
趙暖笑笑，萬分敬佩劉臣。
他一生都在遭遇不公，依然初心不改。
「所以我打算帶著十四兄弟、沈明清、周文軒，還有妍兒、寧安、寧煜去。」
「人太少了。」聶松最先反對。
「我們先去探探，並不莽撞動手。」
聽到趙暖的解釋，聶松又重新坐下：「那行。趙娘子您是謹慎人，這些孩子也都個個身手不弱，只是探一探，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孩子們要去？」崔利滿臉不贊同，「我知道他們往後要擔起大任，但他們所學所做已經足夠。我敢打包票，皇子、世家子弟，不及他們一成！」
還有一句，崔利沒有說出來。
趙暖她要去，至少要留一個繼承人下來。
「他們三個必須去。」趙暖聲音不大，態度堅決，「只有以身犯險，他們才知將軍百戰得太平，也知文臣寒窗苦。」
尉遲孤能登上皇位，自以為是本事大。
殊不知當初武安侯戰場上渾身刀傷，九死一生。
也沒親眼見到孫兆忍辱，大街上跪地磕求反對繼位的老臣上朝。
崔利看了一眼周文睿，沉默了。
趙暖說的沒錯，只有得知一切來之不易，才會珍惜。
孫嘉蔭臉上多了一分血色，他從椅子中稍坐起來些：「幾個孩子要去，趙娘子可不去。」
崔利、劉臣點頭。還是那句話，總得留下一個人。
趙暖笑了：「我男人跟孩子都要去，我怎能不去？」
「我會照顧好……」
趙暖舉手，打斷沈明清：「事情發展到今日，我初心不變。」
沈明清不再說話，剛剛還想讓趙暖留下的三個孩子也不說話了。
特別是妍兒，她低語道：「娘為了我與弟弟能活下去，才拼命到趙家山。為了趙家山的人能活下去，所以下山來到隨州。為了隨州百姓能活下去，所以才要進山探查鐵礦。」
妍兒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沒再勸。
趙暖此舉的確冒險，也沒考慮大局。
可在座的，能走到一起，不都是因為初心未改嗎？
憑什麼要為了所謂的大局，去逼迫別人放棄初心？
周文睿站起來：「姐姐放心去做，隨州城有我們。」
他知道自己說這句話不合適，如果被有心人聽到，會覺得他是巴不得趙暖跟孩子們出事，他好摘果子。
但他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知道趙暖不會這樣想，孩子們不會這樣想。
趙家山人同心同德，家人想要做的事兒，旁的人拼命也要成全的。
自己與靜姝願意忍受兒女分離之苦，成就他們的人生。
小一帶著兄弟站起來：「趙姐姐說什麼，我們十四兄弟就做什麼。」
小二看著各位大人，分外認真：「我無大志，趙姐姐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小三眸子深深：「這條命是趙姐姐救的，當然也是她的。」
不管心中裝著誰，初心十年如一日。
其他孩子也都表達了自己願意跟著趙暖，頗有『如果有人阻擋，他們不是不能翻臉』的決心。
「那我也不勸了。」孫嘉蔭拉了拉周清辭的手，「清辭……」
「她不去。」趙暖斬釘截鐵，「只是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們倆就別再整日膩一起了，清辭你辛苦一下，幫我看著些我才放心。」
「多謝姐姐。」周清辭心中感激。
「金吾衛不歸，尉遲孤肯定還會出么蛾子，你們防著些。」趙暖想到城門外兩邊山上的樹林稠密，突然說道，「若是有空，將城門外的樹林處理一下，我怕有人從林子裡靠近城牆。」
雖然山上那段城牆也有三丈高，但防著些最好。
於是，趙暖又跟她們討論了一下城外山上要如何修築防務。
最後確定在四丈寬的山脊上分段伐樹。
每隔三十丈，砍伐出五丈寬的空地，修築壕溝，再建四丈高的瞭望塔。
兩邊同時進行，能修多遠修多遠，讓兩邊山脊都處於隨州城的控制中。
也給百姓們找些事兒做，又能讓他們賺錢，又能防止他們無所事事搞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