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一覺睡醒，驚覺身邊沒人，她起來遠遠看到山脊上的火光就懂了。
起鍋燒水，倒入糖粉，少量鹽巴做成補水飲品。
這期間林靜姝、陳秋月也起來了，她們默默無言地將水分裝進竹筒，背上山去讓大家補水。
其實沈雲漪、段正在各自的房間裡根本沒睡著。
孩子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他們倆激動不已。
晚上早睡，現在聽到動靜不起，也是想讓孩子們放心。
趙家山人都用實際方式，關心家中每一位成員。
天亮之前，趙暖他們悄悄回屋。
聽到門響後，大家不嫌麻煩地裝作才睡醒。
沈雲漪假裝沒看到兒子褲腿的泥巴，跟兒媳衣角粘著的半片豆角葉子。
她提來了很多布袋，裡面全是菜乾。
稻穀、小麥、黑豆、黃豆、蕎麥、糜子、高粱，去年老豆角剝出來的各種花花豆子裝了一大筐，這些是上樑要拋灑的。
「別磨嘰，早些下山去。沒你們，我跟你段叔兩個老東西的日子可清淨了。」
段正背著手嘀咕：「你們回來了，這些畜生也都鬧騰，一晚上迷迷糊糊沒睡好。」話里滿是嫌棄。
真到孩子們要走的時候，兩位老人恨不得把趙家山都讓他們搬走。
菜乾就不說了，還有各種新鮮蔬菜。
「這些我們兩個老東西也吃不完，城裡缺吃的，全都拿走。」沈雲漪摘了一堆冬瓜、南瓜。
段正卻不樂意：「拿這些做什麼，重得很。來，這一背簍黃瓜、香瓜帶上，給孩子們做零嘴。」
「也行。」沈雲漪用腳踢了一下幾十斤一個的冬瓜，也捨不得孩子們累著。
突然，她拉住趙暖：「等下！」
片刻後，她抱出來一個罐子：「這是你段叔發現的野蜜，我倆把蜂蛹挑出來吃了，這蜂房還完整，你們帶下去吃。」
「好！」趙暖抱住罐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真甜。」
沈雲漪拍了她一下，笑得滿臉開花：「這麼大個人了，貪吃。」
「我也要！」
「娘，給我嘗點。」
「姨母，還有我。」
「娘，有這種好東西，昨天晚上你也不偷著給我弄一碗喝。」周文睿也捧場，抱著沈雲漪就搖晃。
「那可不成，」沈明清笑道，「段叔弄回來的蜜，他肯定先給阿暖嘗。」
看著互相吃醋的孩子，老人們很享受這種感覺。
集體上樑儀式空前熱鬧，全城人都喜氣洋洋。
每棟房子的房樑上都有一個捧著糧食的孩子，自己家沒孩子，那就借別人家的。
隨州城的孩子，也是自己家的孩子。
「鐺！」吉時到，城樓上的鐘被敲響。
幾座山頂上，各有一人大喊：「上樑！」
每家房前，綁著紅繩的房梁被抬起。
紅繩晃動，穩穩垂落在屋子正中。
一家院子裡的鞭炮聲響起，是信號。
天地間全是噼里啪啦，山谷都在為隨州歡呼。
「拋梁拋到東，東方日出滿堂紅；
拋梁拋到西，麒麟送子掛雙喜；
拋梁拋到南，子孫代代做狀元；
拋梁拋到北，稻穀滿倉金銀足。」
趙家山的糧食混合銅錢，被孩子們揚起來，在天空中畫出安康順遂的弧線。
所有人都在哄搶，他們搶的不是糧食，是與世道搶命。
大家的心往一處使，能克服萬難。
從難民來，到搬進新居，前後不過一個半月。
隨州府也徹底收拾好了，正式投入使用。
接下來的書院、醫館，也都不需要趙暖事事操心。
反正計劃已經制定好，各部門人按照計劃走就行。
雖然官員不夠，一個人當幾個人的用，但一切都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蘇和泰給的莙薘菜種子，趙暖分給了好幾個了。
這東西好種，拿到種子的人也都種得很順利，沒出什麼意外。
趙暖在原富商圈的田地里種了一片，還真在裡面發現兩棵跟莙薘菜不太像，更像蘿蔔一點的植株。
「這就是能做糖的甜菜？」沈明清蹲在其中一棵跟前，想用手摸，又怕摸壞了。
趙暖也蹲在旁邊，用手摸了摸下面已經初具雛形的小蘿蔔：「不會真的是蘿蔔種子吧。」
她不敢想，會有這麼順利。
「應該不會，蘿蔔種子跟莙薘菜的種子差別太大了。」沈明清搖頭，「一兩銀子一顆，蘇老闆那麼精的人，肯定是一顆一顆過手的。」
「也是，胡國產甜菜，也產莙薘菜，這兩種作物的種植區域肯定有重疊的地方，混幾顆種子也不是特別奇怪。」趙暖越想越開心，自己的運氣可真好啊。
說不定趙家山上面那塊地里也有，就算沒有，可能也有串粉混種的。
把這兩棵菜保護起來，其他的莙薘菜就可以吃了。
這菜葉子厚實細嫩，用來煮湯味道不錯。
菜杆單獨焯水，瀝乾水後跟煮熟的青蠶豆涼拌。
在夏日既能當一道小涼菜，也可以填飽肚子。
最好再早起煮一鍋稀飯晾著，中午幹完活回到家吃一碗，再配上一盤涼拌莙薘菜拌蠶豆，舒服得緊。
最重要的是，這菜長得特別快。
吃的時候不用連根拔起，只需要掰外面的葉子。
邊掰邊長，能一直吃到深秋結籽。
趙暖突發興趣：「走，我們掰一些去賣。」
「好，我回去拿筐。」沈明清心疼她這大半年勞心，願意跟她玩玩，過幾天閒散日子。
掰莙薘菜葉子很解壓，手感溫潤。
一掰一壓，脆響入耳。
趙暖越掰越上癮，人在菜地中走，觸碰到涼涼的葉子，根本停不下來。
「裝不下了。」沈明清只掰了兩片體驗，剩下的全留給趙暖掰。
「哎！」趙暖站起來，臂彎里躺著一把菜葉，有些意猶未盡。
「你若是喜歡，咱們明天再來。」
「對，明天帶著孩子們也來體驗一下。」趙暖興奮不已，「走，我們去市場。」
馬上就要下工了，正好趕上晚市。
一根扁擔，兩口籮筐。
籮筐裡面裝著葉杆透白，葉子寬大嫩綠的莙薘菜。
一對有情人，一人擔扁擔，一人挎籃子，邊走邊聊。
偶爾側頭，目光對上，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