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村子,根據山頭大小抓鬮,最大的一座山頭有四個村,最小的一座山頭就一個村。
村子的位置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與山之間的緩坡地帶。
這些位置都是肖予勘察過後,找到的光線好,又遮風避雨的地方。
人多力量大,十日後,荒山上就出現一棟棟磚頭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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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隨州城附近取土的山頭土色不一樣,有紅、有青、有黑。
所以這房子的磚牆啊顏色也不統一,跟串花的玉米粒子似的,還挺有特色。
在其他地方,磚屋造價高。
但隨州城山多、燒磚的土多、柴火多。
並且前些年的時候,崔利他們為了在不燒炭的時候讓百姓賺點錢,就讓百姓燒磚。
燒出來的磚頭沒地方用,就鋪地。
炭場這麼大片地全是用磚鋪的,用不完的碼成牆,反正這東西能放,當時想的是萬一後面用得上呢。
如果建土房,得夯實,這一步非常麻煩。
並且建好後一時間還無法入住,得等房子牆體晾乾,起碼要一個月。
綜上所述,難民建磚房比建土房性價比高。
小一他們出去打獵時,站在附近更高的山頭看隨州城,回來後興奮地跟趙暖描述那一座座村子。
可以想像,等荒山全種上糧食,隨州城會有多富饒。
這裡不是貧瘠苦寒,是當權者只想壓榨,不想建設。
城裡的人看著拔地而起的房屋,有些自豪,也有些眼熱。
趙暖當然知道他們的心理,這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她安慰大家:「隨州城也不會一成不變,只是需要時間。咱們先將就著,等後面日子好起來了,慢慢翻修。」
百姓只想過安定日子,有趙暖這句承諾,他們就放心了,幹勁兒也更足了。
能成為難民的,本就是普通百姓。
大宏的普通百姓日子不好過,有土屋棲身已經是上天保佑,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天能住上磚房。
不少人白日幹活,幹著幹著就開始對著屋子發呆。
也有人夜裡突然驚醒,然後爬起來要去山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些事兒講出來可笑,細想又可悲。
不過在此期間,也不是一直風平浪靜。
一萬多難民,不同性子。
千里跋涉能活著的,也都不可能是省油的燈。
不過還好趙暖之前每天用半兩雜糧,吸引隨州城百姓在炭場聽人宣講律法,這就派上用場了。
每次難民里有人鬧事,就會被隨州城百姓阻止。
能勸的就勸,不能勸的就發動人給摁住,然後押送到劉臣處。
劉臣公平,但下手也狠。
期間還發生過一次難民形成小團體,妄圖與隨州城對抗。
趙暖直接讓聶松將這團人圍起來,然後讓他們互相舉報。
如果團體內部不舉報,那就讓旁的人舉報。
人嘛,有朋友就有關係不好的人。
怕被有過節的人惡意舉報,這些人頓時開始狗咬狗。
最後交代出來的主謀團有八個,其中一個就是不想聽侯岑這個女人指揮的考勤人員。
不給悔過的機會,直接就地正法。
其中有兩人還有兒子、爹娘。
家人跟那些富商一樣,發配去給隨州城幹活。
沒有自己的土地,沒有自己的房子,更沒有工錢。
管吃管住,也不刻意虐待,但也看不到希望。
殺雞儆猴,就是要用在這種時候。
從那以後,難民們再也沒有掀起風浪。
哪怕在日常中出現爭執,只要想到這事兒,就會自己克制自己,不要鬧大了。
當然了,趙暖依舊讓隊長這些人宣傳隨州法律。
有委屈、被欺負不用忍,只要找到任何一個管理,都能得到公平對待。
周寧安曾經跟趙暖聊過,這種公平會隨著體系龐大臃腫腐朽,不可能一直保持。
趙暖告訴她不要多想,趁能做的時候好好做,不要因噎廢食。
七月初,趙暖決定要在七月初十這天集體給村落上樑。
這是難民徹底融入隨州,產生歸屬感的大事兒,趙暖提前就開始準備了。
她先帶所有趙家山人回了趙家山,山上段正跟沈雲漪把土地打理得非常好。
雖然累,但兩個老人的精神頭都很不錯。
段正圍著趙暖一直說話:「你放心,孩子們臨走的時候把該修補的地方都修補過了,山上種的也都是靠天吃飯的作物。我每日就是去給秧田放水,時不是去山上拔拔草而已。」
沈雲漪給他們展示很多菜乾:「豆角干、黃瓜干、冬瓜干、絲瓜干……我每日就是做這些,皮啊瓤啊喂牲畜,也不累。」
她粗糙的手撫上趙暖的臉,眼中含淚:「你們累了吧。」
「不累!」趙暖一笑,卻擠出一滴眼淚。
在趙家山上,妍兒幾個孩子又恢復成了孩子。
她們逗狗、攆鵝。
扛著鋤頭跟段正去秧田裡抓田雞,抓稻花魚。
男人們修補工具、清掃房頂上的落葉,給院子裡的樹木修枝,疏通水渠。
趙暖、林靜姝、陳秋月早早就開始做飯。
一家人在一起,能好好吃一頓飯是福氣。
吃完飯,沈雲漪坐在搖椅里嘆氣:「可惜清辭、月白、柳黃、碗娘、大妞沒回來。」
趙暖安慰沈雲漪:「等山下難民安置好,我就帶她們回來小住幾天。」
「我知道,你們都辛苦。」沈雲漪理解。
趙家山的人個個都厲害,若是全抽走,怕是會亂套。
留些人坐鎮,有個什麼事兒也好處理。
入夜,趙暖沉入夢鄉。
沈明清悄悄起身,出了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後院的老騾時不時傳出鼾聲。
大狗子搖頭晃腦地從遠處跑到沈明清腳下,圍著他轉圈。
「走!」
一人一狗朝山脊上走去。
而山脊上已經亮起火把,小一帶著兄弟們點起了很多火把,借著火光將地邊的草拔乾淨。
「沈大哥,你咋醒了。」
沈明清笑道:「吃晚飯的時候我就看你們鬼鬼祟祟的,我還能不知道你們?能看見嗎?」
「能,就是玉米、高粱地里不好搞,火把會燎葉子。」
「這不是有燈籠嗎?」周文睿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起夜聽到山脊上有動靜,就來看看。
接著,妍兒、寧安、寧煜也來了。
紅薯地里插著火把,人們正在打葉、掐尖、提藤控旺。
打下來的葉子背回去餵牲畜,餵不完的就曬乾。冬天裡人吃泡軟,牲畜直接吃。
玉米、高粱地里有人提著燈籠,正在打葉、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