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走一步看三步的傳統，趙暖可不會等著糧食吃光，才著急。
現在剩餘的幾萬斤糧食，是她的底氣。
她得考慮要如何走長遠路線，讓全城的人活下去。
地里光溜溜的，野菜的生長趕不上百姓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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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野菜呢？很多能吃的，但這個季節口感大多粗硬。
救命可以，天天吃野菜人會很快消瘦。
於是，趙暖就把目光放在了蟲子上。
人餓極了什麼都吃，隨州百姓也有吃蟲的習慣。
不過他們一般吃的是螞蚱、蜂蛹、知了。
螞蚱侍弄土地的時候就順便抓了，專門抓太費體力，不划算。
蜂蛹早就被吃完了，以前隨州城附近全是炭灰，沒有什麼蜜源植物，各種蜂也少有來做窩的。
知了倒是挺多，但架不住人餓啊。
能抓得到的都抓了，剩下的爬太高，抓不到。
現代有各種工具幫忙，感覺知了可好抓了。
可在這裡，都找不出一塊漁網來做網兜。
也不可能夜裡端著油燈，燒著油，只為進山抓些很難填飽肚子的蟲子吧。
趙暖在紅薯地里漫無目的地走著，沈明清走在她身側，撐著一把油紙傘。
「你拿著傘。」
「嗯？」趙暖有些茫然。
「那邊好像有人想放水，我去幫忙踩一下水車。」
趙暖接過黑色油紙傘，踮腳看了一下沈明清走過去的地方。
只見那邊有個女人在踩水車，奈何一個人實在太慢，水車跟被放慢了速度似的，半晌才倒出來一斗水。
趙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雙手抓住把杆，用盡全身力氣往下踩踏板。
山上的地是不均勻的，有的位置保水，有的位置幹得很快，而她女兒喬娣家的這塊地就幹得很快。
沈明清沒有直接去幫忙，而是在地邊繞了一圈，順著水流找到需要澆水的紅薯地。
「我來幫你踩，你過去地邊守著。」
「沈公子……」
「你是——」
「我趙花啊，」趙花先是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又急忙說道，「我女兒，喬娣。」
沈明清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表示打招呼了。
他不記得認識趙花，也不記得認識喬娣。
因為當年大鬧喬家村的時候，趙花跟喬娣躲在了人群里，沒有露面。
見這個女人沒有動，沈明清又說了一遍：「你去地邊兒看著，我瞧見你家地附近幾塊地都幹了。等你家澆完，你把後面幾家的缺口都打開，一併幫忙灌了。」
「哦。」趙花攪著衣襟，遲遲疑疑地離開。
她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不少，女兒喬娣的婆家對女兒很不錯，連帶著自己在喬家也都好過些。
剛剛說這些不是她想攀關係，是想……跟陳秋月兩口子說聲對不起。
沈明清在那邊幫忙踩水車，趙暖這邊發現好東西了。
她看到有一家地里，靠近黃豆附近的紅薯葉有孔洞。
蹲下翻找，卻只找到了大顆粒的黑色蟲屎，沒有看到蟲。
趙暖不服氣，繼續在附近翻找。
紅薯是命，百姓們都侍弄得非常細緻。
有蟲都是手抓，抓到也不浪費，回去餵雞。
她就在這麼一塊地發現異常，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然後，她就在旁邊發現了一株尺長的構樹苗。
看著構樹上破損的葉片，趙暖猛地一拍腦袋：「構樹！」
這棵構樹苗，勾起了趙暖小時候的記憶。
那時候這東西真的很煩人，一個種球上幾百粒種子，鳥兒吃了到處拉屎，構樹苗就到處長。
更煩人的是它的根也會長苗，根長到哪兒，小構樹就在哪兒鑽出來。
就算是砍了樹，樹根也不死，繼續長苗。
構樹生長非常迅速，春日發出的小苗，秋日就能長到手腕粗。
它的樹幹中間像海綿，強度不高，無法做木材使用。
而且構樹耐曬耐旱，也耐寒耐陰。
小苗長在樹叢草堆里很難發現，等發現它的時候，周圍就已經泛濫了。
當然了，這樹葉不是完全沒用。
嫩葉人可以吃，果子像橙黃色的小燈籠，形狀跟楊梅類似。
味道甜滋滋的，可以做零嘴。
老了葉子可以餵牛餵羊，樹幹可以做柴火。
最重要的一點，構樹上很容易長一種蛾子——構月天蛾。
這種蛾子翅膀展開能達到7到8厘米寬，一般是灰綠色或橄欖綠色，前翅上有一塊顯眼的大白斑。
而它的幼蟲只吃構樹葉，讓人害怕的肉乎乎大青蟲，在現在的趙暖眼中無比可愛。
因為，那可是優質蛋白啊！
所以，只是現代社會生活物質豐富，構樹才顯得沒用。
趙暖興奮地抬頭遠眺，這山里肯定就有構樹。
將眼前的小構樹苗連根帶土挖出來，雖然現在不用擔心它泛濫，但長在地邊也不好。
那邊已經澆完水，沈明清走過來見趙暖小心捧著一棵樹苗。
「這是什麼寶貝？」
「構樹！」
「能吃？」
「芽、花、果都能吃，老葉可以餵動物。」說著，趙暖越發興奮了。
構樹開花的時候大概在四五月，正是野菜已老，田裡青黃不接的時候。
構樹花撒點麵粉蒸熟，正好能填飽肚子。
「這麼有用！」沈明清連忙將傘拿起來，遮住趙暖跟她手裡的樹苗，「快回去，咱們把它種起來。」
「它的命可硬了，而且構樹上還會長肉哦。」趙暖賣了個關子，往回走的時候，腳步都輕快許多。
構樹苗被她種在了山腳下的河邊，這裡距離田地遠，不擋地方。
回到家，她就開始寫寫畫畫，讓打獵的隊伍注意有沒有構樹。
有的話記得標記出來，後面她可以帶女人們上山去採集。
當然了，舉一反三，柞樹、樺樹、楊樹、柳樹密集的區域也要標出來。
因為這幾種樹上長柞蠶，等到秋日去取柞蠶繭，裡面的蛹依舊是很好的蛋白質來源。
別說，回去一問，小五還真記得某座不遠的山上有一片構樹。
「結的果子是不是絨球一樣？」
「對對對，現在還沒熟，是綠色的，一個一個垂著。」
「葉子上毛茸茸的？」
「對，葉子跟鴨掌似的。」
小五拿來他們畫的地圖：「出城後走過荒山，再翻一座沒多高的山，有一片緩坡上都是這種樹。」
「哎，五哥，這不是你拉……嗚嗚嗚嗚」
小五猛地捂住小九的嘴巴：「你閉嘴吧。」
趙暖捏住小五胖臉：「你不會用這個葉子擦……」
她邊說，邊把頭往小五背後看。
小五急得連忙躲藏：「趙姐姐，您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