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將軍不要著急。」這時候趙暖反倒平靜下來。
「趙娘子想要接住這些難民?」聶松咬緊後槽牙,「這些都是尉遲孤的難民,與我們何干!娘娘們應該只是要我們應對,並非要咱們全部收入城中吧。」
白勝也勸趙暖:「姐姐,咱們跟各位大人商量一下吧。」
「是要商議的,」趙暖點頭,「不過他們的意見大概是跟我一樣的。」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隨州幾位大人、還有聶松、周家,他們若是置百姓於不顧的人,就不會出現在隨州了。
「聶將軍先去一趟軍中,稍後咱們在孫大人處集合。」
「好!我先去布防。」聶松來不及行禮,又匆匆跑回城門處。
趙暖領著沈明清、小白出門。
小白飛奔去請崔、劉兩位大人。
廖家糧店的肖魚見聶松急匆匆的來趙家商行就知道不對勁,她等在門口,見到趙暖出來後馬上道:「趙姨,可是要去孫大人府上?我去叫林姨跟周姨夫。」
「辛苦你了。」趙暖對她點點頭。
肖魚真的很聰慧,多餘不問,直擊要點。
沈明清也對肖魚很感激,不然趙暖肯定是要他跑這趟的。
「那清明你背著肖大人,咱們先去妹夫那邊。」
「好。」
肖予聽到外面說話聲就已經出來了,他見趙暖這樣說,就知道事情緊急。
他麻利爬上沈明清的背,沒一點遲疑。
孫嘉蔭府邸,隨州城的核心團體異常安靜。
剛剛聶松先說了一遍斥候刺探的情況,趙暖也說了一遍自己的推斷。
大家聽完後,將目光投向周文睿、孫嘉蔭。
周文睿跟孫嘉蔭兩人湊近商議了小半刻鐘,一致認為趙暖先前的推斷完全正確。
難民是沖隨州城來的,並且是宮中娘娘們用來考驗隨州城的。
不開城門,不救人,隨州城無恙,但肯定會失了娘娘們的信任。
甚至她們如果有其他人選後,在必要時候會果斷賣了隨州城。
沒有人情可言,她們也在爭命。
如果開城門,接納這些難民,娘娘們肯定會想辦法幫隨州城。
但路途遙遠,她們也是籠中鳥,其中可能出現的意外太多。
一旦受阻,隨州城馬上就會斷糧。
百姓暴動,隨州城現在的兵力完全無法壓制。
暴民有多可怕,在座的人都非常清楚。屆時血流成河,隨州城官員會首當其衝。
等百姓互相殘殺一番,尉遲孤派來的衙役,跟金吾衛再進城收割。
也就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甚至不會影響秋日供炭。
這就是尉遲孤想達達到的目的,不僅粉碎周家人想要起復的心思,最後說不定還能再按兩個罪名給他們。
而他自己殘害忠良,罔顧結拜手足情誼,全都被隱去。
「我……往孫家去信一封!」孫嘉蔭深吸一口氣,「那個人應該清楚,周家徹底消亡後,接下來就是他。」
「不行!」趙暖馬上阻止孫嘉蔭。
「你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你現在可以說完全廢了,你弟弟就算是條蟲,孫家下一代也只能交到他手上。你寫信未必能勸得動你爹,反而會招來孫嘉木的報復。」
周文睿也認同趙暖的話:「你爹不是一般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尉遲孤在對付完周家後,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孫家。他現在沒有出手幫隨州城,只有兩個可能。」
「哪兩個?」劉臣馬上詢問。
他雖有智,但對京城的了解沒有周文睿深,此時有些干著急。
「第一,尉遲孤壓制住他了,他動不得。」
「第二,他有後手,就算周家徹底消亡,他也有把握不被尉遲孤徹底清除。」
周文睿說完,看向孫嘉蔭。
孫嘉蔭苦笑一聲:「不必這麼看著我,從中毒那一刻起,我在他心中就是死人了。」
突然,趙暖卻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兒。
「妹夫,你說周文錚現在在做什麼。」
周文睿一愣,他已經很多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剛來隨州那年,娘還時常提起往事,自然是繞不過那對母子。
後面趙家山的日子辛勞,但大家都很快樂,那對母子已經被他忘在腦後。
「左右不過是他記恨父親不認他娘,受人挑撥後幫忙陷害周家罷了。現在許是給人做了走狗,逍遙也罷,被拋棄也罷,提他做什麼。」
「老侯爺舊傷那麼多年,去得也太快了些。」趙暖思維再次跳脫。
周文睿目光一凝:「姐姐你想到什麼了?」
沒想到的是,趙暖這次卻把話題又換到了孫家。
「嘉蔭,你是不是有個位堂姐曾經想進宮?」
孫嘉蔭雖然不知道趙暖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如實回答:「那位堂姐大我十多歲,當初我爹的確想讓她爭一爭皇后之位,可那時候的尉遲孤不願拋棄糟糠之妻,拒絕了。」
眾人都知,不忍拋棄糟糠是假,懼怕外戚強大才是真。
趙暖又問:「孫相既然有心,那為何現在四位皇子中,沒有一個娶孫家女?」
「對啊。」周文睿反應過來,「孫家旁支姑娘不少,就算不做皇子正妃,側妃貴妾萬萬匹配得上的啊。」
「你剛剛說孫相可能有後手,我就想著會不會與這個有關。他是不是篤定四位皇子都坐不上皇帝之位,這才不願讓孫家小姐們白忙活一場。」
孫嘉蔭眉頭緊皺:「孫家的姐妹並無高嫁的,所嫁不過六部郎中、衛尉、太僕、司農……」
他越說,聲音越小。
周清辭苦笑一聲:「全朝廷九卿六部全都是你孫家女婿,你爹的官兒頂天了,他們的官兒大不大,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姐姐懷疑孫妹夫的爹……」林靜姝看了孫嘉蔭一眼,「要竊國?」
「不會!」
「暫時不會。」
這兩句話是孫嘉蔭與沈明清同時說的。
孫嘉蔭看了一眼沈明清說道:「若要竊國,當初他與老侯爺推尉遲孤上位的時候就下手了。」
「他之所以沒下手,是因為沒兵權。」沈明清補全孫嘉蔭的話,「我爹常與兄長密談,我……我無意之間聽到過些許他們對往事的復盤。」
趙暖認真聽他們每個人說話,將心中那條隱約的線索連在了一起:「所以我認為孫相最好的選擇就是扶持傀儡皇帝。尉遲孤在位的時候他積累金錢人脈,下一個傀儡皇帝在位時,他將兵權收進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