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兒子有一事不明,母后您為何要放棄慕容家,轉而與黃家結盟呢?」
「為何?」含章殿中,黃傾玉倚在美人靠上,將一朵姚黃牡丹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扯下。
「嗯,奴婢不懂。」大宮女蹲坐在腳踏上,拂開一片落在黃傾玉裙角的花瓣,繼續給她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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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雅凡跟慕容吉祥鬥了二十多年,她不信慕容吉祥。福壽宮那老東西還在,慕容家就不會倒。尉遲燁靠著慕容家坐上龍椅,也只能是傀儡。」
「原來是這樣,那為何是您?」
「蘇月明家雖是皇商,但無權。沈墨蘭清冷,就算是沈家有意,她也根本不會配合。」
說到這裡,黃傾玉將手中只剩花芯的牡丹扔遠:「黃家我就不說了吧。」
禮部尚書,官職不低,權勢一般。
好不容易送了個女兒進宮,卻無子。
黃家扶持尉遲燁坐上皇位的機率比他自己努力大得多,成了後他要收拾了黃家,也不算很難。
大宮女沒說話,只是想到了這麼多年在娘娘手中或死,或消失的黃家姑娘們。
「呵呵呵——」黃傾玉突然笑起來,「真是可笑啊。」
說殷雅凡她蠢吧,她偏偏敢利用慕容吉祥,扭頭找上自己。
說她聰明吧,這麼多年她日日在後宮,卻絲毫沒察覺慕容吉祥已與另外三妃結盟。
小滿這日,隨州城的小孩兒們拍手念童謠。
「小滿小滿,麥粒漸滿。
小滿小滿,江河漸滿。
小滿不滿,芒種不管。
小滿不滿,無水洗碗。」
大人們抬頭看天,乞求下雨。
雖田地里不缺水,可小滿必須要下雨才行。
如果小滿時節雨水不足,到了芒種時就會缺水,連洗碗的水都不夠。
以前隨州城的百姓不種地,自然不管這些。
現在隨州雖沒冬麥可收,無夏稻子可種,但趙暖說芒種的時候玉米藤已經徹底紮根,到時候教他們套種玉米、豆子等作物,自然是缺不得水。
到了午間,天邊出現一朵雲。
這朵雲越積越厚,從白紗輕飄飄變成棉花團胖乎乎,最後逐漸發灰。
趙家山上,趙暖他們已經把地全部種上了。
林靜姝跟陳秋月面前擺了一排泥糰子,兩人正雙手並用,往泥糰子里摁玉米種。
這些玉米等發芽成苗後,一部分套種在趙家山的紅薯、土豆地里,再運一部分下山給百姓試種。
等種成功了,明年再把方法教給他們。
小一他們將浸濕的草簾剛蓋到泥糰子上,山頂就起了大風。
趙暖抬頭一看,烏雲就在他們頭頂。
她趕緊大喊:「快,把帘子用石頭壓一下。」
風灌進她嘴巴、耳朵,咳不出來,還嗡嗡的。
好在大家行動夠快,剛蓋好草簾跑回院子,大雨就下了起來。
林靜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小滿下雨好啊,又是一個豐收年。」
「今年是隨州百姓第一年種地,但願他們能豐收一季,開個好頭。」
妍兒說完,就跟寧安一起雙手合十,閉眼對天祈禱。
趙寧煜見狀也跟著學,四妞也不甘落後。
「咔嚓」
一道閃電在山脊那邊顯現,趙家山眾人嚇得脖子一縮。
妍兒卻興奮道:「娘,老天是不是答應了?」
趙暖知道雷電形成的原因,所以對老天沒有什麼敬畏之心。
聽到孩子這樣問,她便說道:「你們這麼誠心,老天肯定答應。」
周文睿張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因為一道炸雷在山中炸開,那一浪一浪的回音,像是在回應趙暖。
等雷聲減小,段正笑了一聲:「胡說八道,你還能知道老天咋想的?」
不過大家都能聽出,他這話不是諷刺,是長輩對晚輩說胡話的寵溺。
隨州城雨來的晚一步,午飯過後大家眼見著趙家山方向出現一朵厚重烏雲,其他地方卻還是晴空萬里。
沒過多久,趙家山開始下雨,雨幕蒙蒙,厚重的烏雲開始飄散。
隨州城上空太陽隱去,天空逐漸變得灰濛濛。
「咔嚓!」
一道閃電在天邊炸開,柳黃的女兒被嚇哭。
隨著小姑娘的哭聲,雨滴也開始墜落。
百姓們紛紛在雨幕中往家裡跑,有人站在街邊笑:「這雨水還真被這些小子丫頭們喊來了啊。」
「哪裡是他們喊來的,明明是趙家山送來的。」
「這是實話,我看到那烏雲先在趙家山那邊,然後才散開飄來隨州城的。」
「我也看到了,那雨也是趙家山先下的。」
小滿沒雨,大梁縣的百姓徹底熬不住了。
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地主,看著只只剩一點綠芯的莊稼也欲哭無淚。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種呢,好歹省下了種子。
不過地主們有餘糧,餓不死。
沒水喝?暫時去別處住一段時間便好。
甚至有那些不怕麻煩的,遣下人來回兩三百里鄰近的縣運水。
是費錢,費功夫。
可一旦起災,他們賺的也多啊。
平日裡買個壯漢要八兩銀子,買個鄉下十五六歲的姑娘也要五兩。
一旦起災,一兩二兩算老爺厚道,一袋糧也是有人家樂意換的。
難民們沒有路引,一旦出了本縣就是流民。
他們要路過的縣也精神緊繃,一是怕流民偷盜本縣糧食,二怕流民打砸搶。
去他的地方落戶?
土地就那麼多,本地人怎麼會同意。
於是每當發生災害,流民就會集體往京城方向去。
那裡是天子腳下,有真龍之氣庇佑,是他們心中唯一的活路。
御龍殿中,尉遲孤轉動手上的扳指。
太子尉遲燁悄悄抬頭偷瞧,卻礙於父皇的渾濁眼珠,無法猜測出對方的心情。
他咬了咬牙,一樁跪下:「父皇,兒臣替大梁百姓求您了。隨州那邊畢竟有遮明山,雖冬日苦寒了些,雖山高林密了些,可能也有些野獸。但這次的難民有七八萬之多,他們齊心定能活下去的。」
尉遲孤眯眼,盯著太子:「你……有心了。」
尉遲燁聽到這話,五體投地:「為父分憂是兒子本分。」
他本想在朝堂上說出這個法子的,可黃修傑卻讓他一定要在沒人的時候跟父皇說。
他不懂,問黃修傑為何。
其實黃修傑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女兒交代過,一定要這樣做。
「起來吧。」尉遲孤長嘆了一口氣,「你來擬旨。」
「是,父皇!」尉遲燁激動的差點渾身發抖。
父皇居然讓自己幫忙擬聖旨!
尉遲燁低頭一筆一划的寫聖旨,虔誠的像第一次握筆。
可惜他背上沒長眼睛,沒看到尉遲孤陰冷的表情。
「父皇,您看看兒子寫的可對?」
「嗯。」尉遲孤靠在椅子上,閉著眼。
尉遲燁看向玉璽:「那……」
「蓋太子印吧。」
「額……」尉遲燁瞪大眼,怕自己聽錯了。
「哎喲太子爺!」太監統領從門外連忙走進來,他看了一眼像是睡著了的尉遲孤,「高興傻了不成,聖上讓您蓋太子印!」
說完,太監統領帶著笑,使勁兒朝尉遲燁使眼色。
「多……多謝父皇。」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尉遲燁哆哆嗦嗦的摸出太子印鑑,蓋在明黃的聖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