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已經擺好了幾排長桌。
桌面上放著搪瓷碗和筷子，菜盆里冒著熱氣，一盆紅燒肉、一盆炒白菜、一盆西紅柿雞蛋湯，旁邊還有一大筐白面饅頭。
學員們陸續坐下，王正在李康旁邊落座，端起搪瓷碗先喝了一口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正兒八經的空軍灶，就是好啊，有菜有肉的。」
陳蘇坐在他對面，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白菜，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真想吃一口海鮮啊。」
他是從上海來的，平時吃海鮮吃慣了。
王正嚼著肉含糊地回了一句：「這裡哪有海鮮啊，你想得倒是美。」
這倒不是說條件達不到，而是空軍是不允許吃魚的，這是航空軍醫的明文規定。
陳蘇沒有接話，低頭扒了一口飯。
飯吃到一半，帶隊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吃完飯，大家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分配宿舍！」
「下午兩點，機場會安排人帶你們熟悉場地和航線。」
「是！」
吃完飯，帶隊老師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集合，整隊！」
學員們陸續站起來，在食堂門口排成兩列。
就在他們整隊的時候，另一隊穿著深藍色飛行服的人從機場方向走了進來，步伐整齊，帽檐下的目光平直，肩章上的星徽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反光。
李康站在隊列里，隔著幾排人的距離看著那些正在走進食堂的飛行員，身邊的學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這就是咱們的以後。」
這年頭，空軍是最牛逼的，沒有之一！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接話，但站姿比剛才更直了一些。
飛行員們經過隊列旁邊時，也有人側過頭朝李康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王正站在隊列里，看到那些飛行員經過時，手臂已經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朝領頭那個戴墨鏡的年輕飛行員揮了一下：
「老飛！」
那個飛行員被這一嗓子喊得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來，墨鏡邊緣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
他看清了王正那身還沒換下來的滑翔學員制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回了一句：
「菜鳥，加油啊！」
他身後的幾個飛行員也側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跟著前面的人繼續走進了食堂。
「他們怎麼叫我們菜鳥啊！」隊列里有人問道。
帶隊老師站在隊列前方，等那陣短暫的騷動平息下來之後，開口說了一句：
「行了，人家也是從菜鳥過來的。你們要是真羨慕，就好好練，遲早有一天你們也是老飛。」
剛走出幾步，食堂門口的方向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隊穿著軍裝的人從跑道方向走過來，領頭的那人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李康的目光在領頭那人臉上停了一瞬，脖子微微縮了一下。
那人也看到了他，腳步沒有停下，但目光在李康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很快移開了。
隊伍繼續向宿舍方向走去，李康跟在前面的步伐里，沿著跑道邊緣向宿舍方向移動。
宿舍是一排灰磚平房，門口已經有人拿著鑰匙等著，按名單分配了床位。
李康推開門，把行李放在床板上，沒有急著打開，先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外面的跑道和遠處的停機坪上。
王正趴在窗台上，指著遠處停機坪上一排銀灰色的飛機輪廓，語氣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快看，是初教五，我們後面就要飛這種飛機！」
李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幾架初教五停在跑道邊緣，機翼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
陳蘇也走到窗邊，目光在另一側停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那邊是SZD-6 Bocian，雙座的，教員帶飛用的。旁邊那排單座的是穆哈100，上次單飛用的就是它。解放-5也在那邊，國產的。」
他的語氣沒有王正那麼激動，但每一個型號的名字都被他念得準確而穩定，像是在用這串型號驗證已經提前存儲好的識別數據。
王正沒有反駁，只是趴在窗台上看著那些飛機的輪廓，像是在用目光沿著機翼的前緣走了一遍，確認每一個部位的形態都與他記憶中的資料吻合。
就在幾個人各自看著窗外的時候，門口傳來腳步聲。
帶隊老師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軍裝的人，肩章上的星徽表明他是一個上尉。
帶隊老師側身讓了一下，朝李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這就是李大康。」
然後轉向李康，「李大康同學，這是陳秘書，他有點事情找你。」
陳秘書站在門口，目光在李康身上停了一下，語氣客氣但簡潔：
「李大康同學，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和我來一趟，有人找你。」
王正和陳蘇同時回過頭來，目光在門口那兩人之間快速掃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康從窗台邊轉回身來，站直了身體：「有空。」
隨後，李康跟著陳秘書，來到了一處行政會議室。
陳秘書把李康帶到行政樓二層走廊盡頭的一間小會議室里，推開門，側身讓了一下：
「李大康同學，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首長正在開會，待會兒見你。」
房間裡陳設簡單，就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片邊緣微微泛黃。
李康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接過陳秘書遞來的茶杯，點了點頭：
「好。」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隨口問了一句：「小武哥不在了嗎？」
陳秘書的腳步頓了一下，已經走到門口的手在門框邊緣停了一瞬，然後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稍微慢了一些：
「武洪明同志已經調走了，現在我是首長的秘書。」
李康點了點頭：「哦。看來小武哥是升官了啊！」
陳秘書笑了笑，有些欲言又止，看來這小孩，和首長的關係不一般啊。
不過當秘書嘛，最重要的就是要話少，他也沒有再追問，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猜一猜，看李康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