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雪沒有多問，點頭後轉身走向陳局。
她的任務是執行，周嶼負責規劃。
……
中樞核心，一間無標識的會議室。
陳局長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文件沒有標題和編號，通體空白，但裡面的內容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事件。
他剛結束匯報，只簡要陳述了周嶼的全部計劃。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能坐在這裡的，都是決定國家政策的重要人物。
他們習慣從全局考量，在複雜的國際關係中謹慎行事。
在公海設伏，引誘一支背景不明但戰力很強的超人類部隊，然後捕獲。
其中任何環節出現差錯，都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和軍事衝突。
風險極大。
但收益也同樣巨大。
這不只是剷除伊甸園的機會，更是向所有潛在的敵人展示實力的機會。
許久，首位的一位老人開口。
他頭髮花白，腰杆挺的筆直。
老人抬起手，用鋼筆筆帽叩擊桌面。
「嗒。」
「嗒。」
陳局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他知道，在座的老人們要考慮的遠比他多。
終於，敲擊聲停下。
老人抬起頭，看向陳局。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的聲音很平和。
「過去，我們只能摸索著前進。現在，有人能幫我們看清所有的風險和障礙。」
老人放下鋼筆，身體前傾。
「既然有人看清了道路，我們負責執行的，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他做出最終決定。
「告訴周嶼同志，放手去做。」
「這個計劃，我批准了。所有部門，無條件配合。要人給人，要裝備給裝備。」
老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告訴他，不用怕鬧出大亂子。就算真出了事，也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前面頂著。」
「整個國家都會支持他！」
陳局長鬆了口氣，他應了一聲：「是！」聲音洪亮。
命令以高等級加密，在半小時內傳達到南海艦隊的指揮中樞。
一支常年在附近海域活動的特戰艦隊，代號利維坦，以及一支剛完成補給的潛艇支隊，同時收到轉入一級戰備的指令。
一間高度保密的視頻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利維坦特戰艦隊司令，海軍少將李振，正隔著屏幕，看著即將成為他本次行動「頂頭上司」的年輕女人。
秦知雪。
資料上寫著，國安特別行動處上校，本次驚蟄行動的前線總指揮。
李振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指揮官有些疑慮。
海軍的行動，讓一個非海軍系統的年輕軍官來全權負責，這以前從沒有過。
「秦上校。」李振的聲音低沉有力。
「我的人和船都已經就位。但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要放棄我們制定的絞索方案，改用你這份風險很高的釣魚方案？」
艦隊參謀部連夜制定的絞索方案，是用艦隊主力圍住目標海域，形成包圍圈，確保目標無法逃脫。
而秦知雪帶來的方案，是讓主力艦隊偽裝後撤，只留一艘偽裝成運輸船的旗艦，單獨駛入預定地點，去當魚餌。
在李振看來，這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秦知雪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沒有解釋，只是將一份數據文檔共享到會議屏幕上。
「李將軍，請看這個。」
李振看向屏幕，屏幕上出現了一段複雜的音頻波形圖和一長串數據。
「這是什麼？」他皺起眉頭。
「敵方潛艇，代號尼德霍格，它的主引擎在百分之七十功率下運行時，螺旋槳產生的獨有聲吶特徵碼。」秦知雪的聲音很平靜。
李振身體一僵。
他身後的幾名聲吶專家和技術參謀快步上前，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潛艇的聲吶特徵碼，是每艘潛艇獨有的識別碼，也是反潛作戰中的高度機密。
想要獲取它，需要長時間的抵近跟蹤監聽，或者在付出巨大代價後，從戰場殘骸里分析。
可資料顯示，這艘代號尼德霍格的潛艇，從未在任何國家的情報庫里出現過！
「這……這不可能！」一名戴著眼鏡的老參謀出聲說道。
「我們對它一無所知，你們怎麼可能拿到它的聲吶碼？而且這麼精確！」
秦知雪沒有回答，只是切換了下一頁文檔。
那是一張詳細的海域圖，上面用紅點標出一個精確到經緯度小數點後六位的坐標。
「這是尼德霍格號的預定潛伏位置。坐標在一處海床熱泉噴口斷層下方三十米。
他們會用地熱異常，來掩蓋潛艇的紅外信號和引擎噪音。」
「預計抵達時間，四小時十七分鐘之後。」
「預計停留時間，二十六小時。」
「潛伏期間，他們每隔四小時會開啟一次超低功率的對海探測，每次持續三秒。」
秦知雪一口氣說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李振和他手下的所有軍官，都直直的看著屏幕里的秦知雪，說不出話來。
聲吶特徵碼或許還能通過某些難以想像的手段弄到。
但這份行動預案，連敵人的潛伏位置、抵達時間、停留時長、甚至探測規律都標的清清楚楚……
李振定了定神。
他從軍三十年，打過海戰，抓過海盜，參與過無數次機密行動，從未見過如此透明的戰場。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最高層會下達那樣堅決的命令。
他站起身，對著屏幕里的秦知雪，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秦總指揮！利維坦特戰艦隊，聽從您的調遣！」
他身後的所有軍官全體起立，動作整齊。
零號基地，地下指揮中心。
周嶼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顯示的不是軍事地圖，而是一張覆蓋全球的實時網絡數據流動態圖。
通過前哨系列高軌道衛星的轉接，整個目標海域的一切，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他能看到潮汐的漲落，魚群的遷徙，甚至能看到深海火山活動導致的海水溫度的微小變化。
對他來說，這片海域不存在秘密。
突然，一串微弱的數據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艘黑色潛艇，正在深海中無聲滑行，軌跡與他推演的完全一致。
它正在靠近那處熱泉噴口。
周嶼拿起通訊器，接通秦知雪的專線。
「敵人比你先到。」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們會潛伏在海床的一處熱泉噴口附近，用地熱異常來掩蓋自身的熱信號。
我已經將精確坐標發給你。」
「你的艦隊，在抵達預定地點前，保持無線電靜默。」
「是！」秦知雪的回應很簡短。
一小時後，南海某處。
一支龐大的艦隊，以人道主義救援演練的名義，拉著長長的汽笛，駛向指定海域。
甲板上站滿了穿著各色救援服的演練人員，到處都堆著醫療設備、救生艇和補給箱。
沒有人知道，那些偽裝成大型醫療艙的貨櫃里，裝的是新一代的艦載電磁脈衝武器。
更沒人知道，偽裝成救援物資的箱子裡，是一張張由特殊合金編織、足以鎖住鯨魚的特種抓捕網。
周嶼在後方指揮，秦知雪在前線執行，一場抓捕行動正式開始。
夜幕降臨，海面倒映著星光。
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