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知鳥古堡,環形控制台前。
普羅米修斯的手指划過兩道信息流。
第一道,是「淨化」指令的回執。
數據顯示,目標諾亞的基因鏈已準時降解,生命跡象歸零。
一次完美的清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道,是一份標註著「意外泄露」的S級情報。
情報的源頭坐標,正是他剛剛下令執行清理的地方。
他的視線在情報內容上掃過。
厄里斯基因序列排異,隨時可能崩潰。
普羅米修斯調出厄里斯的核心基因數據,指尖在空中勾勒出複雜的螺旋結構。
他將情報描述的症狀與自己親手埋下的基因鎖進行比對。
吻合。
那是他設置的枷鎖,一道只有他能解開的鎖。
「主上。」
一個影子無聲的出現在普羅米修斯身後。
來人穿著乾淨的白色研究服,金絲眼鏡下的雙眼沒有情緒。
他是科學理事會的副手,一個只相信數據的存在。
副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控制台的藍光。
「這份情報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他的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就在我們清理掉諾亞之後。」
「根據邏輯模型推演,此事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是華夏方面布下的陷阱。」
普羅米修斯喉嚨里發出一聲乾燥的輕笑,語氣輕蔑。
「陷阱?」
他搖了搖頭,從座椅上站起,藍色的數據光帶在他身上流轉。
「不。」
「這是劣等種群的短視與貪婪,所引發的必然。」
普羅米修斯在房間內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古堡中沒有回音。
「邏輯很簡單。」
「他們抓住了諾亞,用我們不清楚的手段,發現了厄里斯的價值。」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副手。
「然後,他們就像得到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寶物,急著探尋其中的奧秘。」
普羅米修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他們用自己的技術去研究,那技術原始又粗暴,結果,觸發了我留下的基因鎖。」
「現在,他們的珍寶快要損壞,他們自己卻修不好。」
「絕望之下,他們通過情報網,找到了公海上的『新生號』。」
普羅米修斯攤開手,語氣充滿了玩味。
「一個在地下世界有點名氣的所謂『萬能診所』。」
「他們天真地以為,黑市上那些技術,有資格修復神的造物。」
他嘲弄的扯動嘴角。
「你把這個叫做陷阱?」
「不,這叫自取滅亡。」
「他們還沒資格對我設置陷阱,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無法掌控的力量。」
副手沉默著,鏡片後的眼神沒有變化。
他清楚,一旦涉及「作品」的完美與獨占,主上就會進入一種偏執的狀態。
邏輯與數據,在這種狀態面前毫無意義。
「這是一個機會。」普羅米修斯眼中透出算計,他已經為自己構思好了一切。
「可以同時達成兩個目的。」
「第一,回收厄里斯。在它即將崩潰的時候,它最脆弱,也最容易回收。華夏人會親手把它送到我們面前。」
「第二,這也是一次實戰測試。」
他踱步到一幅巨大的東亞海域圖前。
「華夏為了這次『交易』,必定會出動艦隊護航。」
「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在近海,評估他們海軍的反應速度、部署規模和電子戰能力。」
普羅米修斯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
「這樣一份高價值的軍事情報,是諾亞那種小隊送不回來的。」
這簡直是命運的饋贈。
那群東方人,不僅要把他最完美的作品送還,還要附贈一份海軍的部署圖。
愚蠢的恰到好處。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變得冷漠。
「傳我的命令。」
「啟動潛伏在東亞的『淨化者』第一小隊。」
副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儘管幅度很小,卻沒有逃過普羅米修斯的眼睛。
淨化者。
那是伊甸園處理最高等級威脅的武裝。
每一個成員都是身經百戰的基因改造精英,雙手沾滿血腥。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抹除。
「命令他們前往『新生號』預定航線附近待命。」
「一旦搭載厄里斯的華夏船隻與『新生號』接觸,立刻介入,奪取厄里斯。」
普羅米修斯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同時,授權他們根據現場情況,決定是否需要將『新生號』,連同所有目擊者,一起『淨化』。」
「遵命。」
副手躬身,退入陰影。
普羅米修斯回到控制台,打開了另一張更為機密的戰術地圖。
「通知『尼德霍格』號。」
「它的狩獵季,開始了。」
東亞,一處被群山合圍的秘密深水港。
幽暗的海水突然翻湧,冒出無聲的氣泡。港口深處,巨大的合金閘門向兩側滑開。
一艘通體黑色的潛艇,從黑暗中滑出。
它的外形不屬於任何現役的軍事序列,扁平而寬闊,艇身覆蓋著某種吸收聲波的特殊材料。
它沒有發出一丁點噪音,悄無聲息的融入深海。
潛艇的代號,「尼德霍格」。
北歐神話中,那條盤踞在世界樹根部,不停啃噬的黑龍。
它的目標,正是周嶼在海圖上為普羅米修斯劃定的那片戰場。
零號基地,指揮中心。
周嶼面前的屏幕上,沒有潛艇,也沒有特種部隊的情報。
只有一張全球網絡數據流動態圖。
就在剛才,他「看」到了一股權限極高的數據流。
它從歐洲一個節點發出,微弱但無法阻擋。
數據流進入了東亞一個標記為休眠的軍用伺服器。
伺服器被無聲喚醒,向某個坐標發出了一串複雜的行動指令。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偽裝成地質探測器的深海信號源,開始了高速移動。
這些在旁人看來毫無關聯的數據碎片,在周嶼的視野里,拼接成了一副清晰的圖景。
新的棋子入場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還要強。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秦知雪。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作戰服,長發束在腦後。
她正在和陳局長交談,眉宇間透著銳氣。
周嶼的嘴角終於上揚。
他按下了身前的通訊器,聲音清晰的傳到秦知雪耳邊。
「秦知雪。」
正在說話的秦知雪立刻停住,轉身快步走了過來,雙腿併攏,站得筆直。
「到。」
周嶼抬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沉靜,透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比我想像的還要自負。」周嶼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也更沉不住氣。」
「你的舞台搭好了。」
周嶼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投向那片深藍色的南海海域圖。
「去告訴我們的客人,什麼叫做主場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