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當時就把菸頭往地上一摔,心想這農場總比縣城大院的防守松一些吧。
派去打探農場消息的人昨天晚上就出發了,估計也該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那個派去農場打探消息的手下裹著一身寒氣大步走進來,眉毛上還掛著沒化的霜,進門先灌了大半碗涼水,拿袖子一抹嘴,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疲憊還是沮喪。
「李哥,我們三個人在楊家峪村分頭行動,打聽到農場雖然是部隊的,但以前就一個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頭守著大門。可自從昨天早上開始,農場裡忽然多了一大群當兵的駐守,裡頭同樣養著三條半人高的大狗,看著跟楊家大院裡那兩條狗像是一窩。尤其是裡頭那條白的,跟楊家院子裡那隻長得一模一樣,遠遠看人一眼就能讓人後背發涼。我跟小李試著靠近了兩回,剛爬上圍牆,那三條狗就跟炸了一樣狂叫,我們倆連滾帶爬退了好幾十米它們才消停。昨晚我倆用無色無味的毒藥拌著肉扔過去餵它們,那三條狗連聞都不聞,一看就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軍犬。」
他頓了頓又開口「我們的人連農場都摸不進去,更別說進去找幾個孩子了。不過,那五個孩子確實就在農場裡面住著,這事全楊家峪村的老百姓都知道。縣公安局楊局長家的五個外孫住在農場裡這事不是秘密,具體是因為什麼住在農場裡就沒人知道了。有人說是想讓幾個孩子來農場學會吃苦耐勞,也有人說這幾個孩子是因為平時家裡大人都忙,沒人照顧才送過來的。我覺得這些說法都不對,如果就因為這些原因,為什麼寧願大費周章地派這麼多當兵的去農場巡邏駐守,也不把五個孩子接回家裡來一起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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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點點頭,把菸頭往地上一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腦子裡把這趟任務的進退得失重新算了一遍。
不管那五個孩子住在農場是什麼原因,都應該比老楊家大院這邊好下手。
這邊高牆大院不說,還有這兩條成了精的大狗,又加上那群訓練有素的便衣,再加上這幾個進出有專車接送的男人們——別說他帶了這十幾個弟兄,就算再來三十個也不會完成老大交給他的任務,如果硬闖就等於雞蛋碰石頭。
農場那邊雖然也有人站崗放哨,也有三條同樣的大狗,但那地方偏僻,離縣城有好幾十里地,周圍又全是荒山野嶺,比起縣城這銅牆鐵壁的大院,找到下手機會的概率總歸大一些。
再說農場那麼大,就算裡頭有人守著,總有疏漏的時候,只要瞅准空子,綁走一個小崽子就夠交差了。
他轉過身來,對著蹲在牆角的幾個手下沙啞著嗓子吩咐道:
「留個人繼續盯著這邊,其餘人都跟著我去農場。怎麼也得找機會弄個小崽子回去,要不然交不了差。」
李哥帶著手下摸到楊家峪村農場外圍時,遠遠就看見大門口那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正把一輛進農場送飼料的驢車攔下來,從上到下翻了個底朝天,連驢背上的麻袋都要解開來看一眼。
那趕車的老漢急得直搓手,嘴裡嘟囔著「這是餵雞的麩皮,又不是炸藥」,哨兵也不惱,仔仔細細把每個麻袋都捏了一遍,確認裡頭沒有夾帶私貨,才揮揮手放行。
那驢大概也是頭一回被這麼仔細地搜查,甩了甩耳朵,打了個響鼻,回頭看了哨兵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你不如把我這身驢皮也扒下來看看」的不耐煩。
李哥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知道從正門混進去基本沒戲。
他轉身去了離大門口二百米遠的一道土坎後面,蹲下身拿望遠鏡掃了一圈。
這農場面積不小,少說也有幾百畝地,院牆大多是用石頭砌的,但因為面積太大,靠山那片只拉了一圈鐵絲網,用花椒樹做的籬笆,也算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了。
他把望遠鏡放下,眯著眼又看了片刻,把這些地形默默記在心裡。
這地方偏僻,背靠群山,只要能把人弄到手,撤退路線倒是不缺。
比起縣城的楊家大院,這裡更容易得手。
不過問題也不是沒有。
這麼大個農場,就算進去了,想找到那五個孩子也不容易。
他連那幾個小崽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總不能見個孩子就抓吧。
他從懷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沒點著,只是拿牙齒輕輕咬著過濾嘴,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想了片刻,他招手叫來兩個手下,讓他們進村去打探消息。
最少也得把那五個小崽子的主要特徵打聽清楚,費這麼大勁得確保帶走的是楊家人,不能抓錯了回去交不了差。
他特意囑咐了一句:「進村以後機靈點,都把手槍藏好了,千萬別打草驚蛇。說話時把嗓門放粗點,別讓人聽出你們是外地口音。」
兩個手下領了命,繞過土坎沿著田埂進了村。
臘月正是農閒時節,地里沒活,辦年貨又有點早,村口幾個男人正蹲在牆根下曬太陽、吹牛侃大山,遠處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在堆雪人。
雪人的鼻子是半截玉米芯,胳膊是兩根枯樹枝,歪歪扭扭地插在身上,被一個流鼻涕的小男孩踹了一腳,嘩啦塌了半邊,旁邊的幾個孩子立刻鬧成一團,雪沫子濺得到處都是。
兩個手下學著當地人的樣子,把棉襖領口往上拽了拽,對視了一眼,點點頭就分頭行動了。
一個穿得相對體面的手下蹲到吹牛侃大山的人群里,自來熟地跟大家搭話聊天,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給幾個男人分了分,又給旁邊一個老頭拿火柴替他點上了,他自己也叼一根煙在嘴裡點上抽了一口。
李哥的另一個手下去了那群孩子中間,他從兜里摸出幾塊水果糖,笑眯眯地問他們幾歲了、上幾年級了,又誇了那個踢塌了雪人的小男孩有本事,一腳就能把雪人踹倒,將來準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那小男孩被他誇得挺了挺胸脯,鼻涕泡都冒出來了,趕緊拿袖子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