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跟卷宗記載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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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聽起來是有點憋屈,但如果真是以奴欺主,即便林淵很厭惡這種人,可這樣的判罰在朝廷律法層面來說,也的確挑不出大問題。
即便主子真做的有什麼不對,作為奴隸也絕不能做出不敬之事。
所以還真的是很想將這一切的荒唐全部推翻啊。
按捺住心頭怒火,保險起見林淵還是多問了一句。
「春生是那公子家的奴僕嗎?」
「不,不是的,春生哥只是他們家短工,農閒時去做工的,從沒有簽過什麼賣身契。」
「那官府裡頭的賣身契,是後面將他抓進大牢後,春生哥實在扛不住刑訊手段,不得已簽下的。」
簽,就是以奴欺主的死罪,秋後問斬。
不簽,也同樣活不下來,大概率會被活活打死,大不了打死之後用他的手按個手印,效果也差不多。
在春生簽完那賣身契後,她曾入獄探監過一次,幾乎都看不出人樣了。
若非還能發出些許聲音,她幾乎都以為自己看見的是具被虐殺的屍體。
「人被關押在哪?」
林淵捏緊了拳頭。
哪怕從卷宗上已經能推斷出這是樁冤案,可在真切的見到承受冤屈者的家屬,得知冤案背後的真相後,還是會忍不住的暴怒。
還真是夠猖獗的,清白之身入獄滾了一遭就成了奴隸。
明明是見義勇為,只是因為對象家中有人為官,便成了以奴欺主。
甚至那都還算不得官,縣衙的師爺,頂多就算是個小吏,在朝廷官冊上連名字都沒有。
就是這麼個小吏家的兒子,都能這般肆意妄為。
可想而知,這王朝末年究竟荒唐到了何等地步。
「就在城內衙門旁的監牢。」
「大人,奴家不敢奢求太多,那兩錢銀子奴家不要,只求大人您能帶奴家再去看看春生哥,給他送頓飯。」
「就算是死,奴家也想讓他當個飽死鬼。」
眼見林淵衣著不凡,又有替春生出頭的意思,女子連忙跪地懇求。
那師爺乃縣太爺心腹,在她心中,縣太爺那就是天大的官。
便是面前的公子再如何尊貴,想救縣太爺要殺的人,恐怕也是痴心妄想。
她只求能再進去看看她的春生哥。
明明再過半年,春生就要來她家提親了。
而今做不成夫妻,她也想最後伴他走一程。
「你先去做飯,等你備好,我帶你去見他。」
林淵想也沒想道。
「當,當真?」
女子本只是懷揣著那萬一的希望乞求,見林淵一口答應下來,她反倒有些愣神。
真,真的可以嗎?
明明那唯一的探監機會,還是春生哥用他的命換的。
這位公子,真的能再帶自己進去看他一眼?
「很難嗎?」
見她這般激動,林淵反而有些困惑。
茅屋旁的灶房裡明明已經生起了火,看上去已經在準備餐食了。
如果這件事很難的話,她這飯是做給誰吃的?
屋中的人?
問題是聽聲音屋中是個老嫗,應該是春生的母親。
兒子被抓進去都要丟命了,她還有心情吃大餐?
不太可能。
所以這頓飯做出來應該就是為了探監用。
若探監是那麼困難的一件事,那在自己來之前,她又該怎麼將餐食送進去?
察覺到林淵的目光,聽著他的話,女子臉色一白。
在短暫的猶豫後,她低聲開口。
「奴家去陪師爺家公子一次,換探監一次。」
「只,只能換一次。」
「知道了,去做飯吧。」
林淵面色更陰沉了三分。
女子的確面容姣好,在沒有權勢地位相伴時,這樣的相貌引來禍事也不稀奇。
只是在此之前林淵都沒想過,這種禍事竟然能來自於朝廷的官吏。
還真是一次次的刷新他的認知。
原本以為朝廷官吏頂多搜刮財物,頂多尸位素餐,卻沒想到,所謂父母官竟然還能如此欺凌自己的子民。
「真是,長見識了。」
隨著女子鑽入灶房,林淵轉頭看向茅屋,內里昏暗無比,他卻能感受到其中有股視線投了出來。
帶著些期望,但更多是絕望、死寂的眼神。
從方才那女子決絕的神色不難看出,待那春生死後,她應該也不會獨活。
這兩人一死,這屋中老嫗也斷無活路。
僅僅是一己私慾未能滿足,就要逼死三口人。
這還只是個小小師爺。
雖還未見官場,僅此便可窺見一斑。
若非還想再看看,林淵甚至都想直接提劍殺進縣衙,問問那縣令究竟長了幾個腦袋!
片刻後,女子提著飯盒走出灶房。
「奴家準備好了,大人,我們現在去哪?」
「不是去監牢探監嗎?」
林淵反問。
「可,可,不是該先去找人打招呼嗎?就這麼過去是見不到人的吧?」
女子急的都有些結巴了。
師爺家的公子定已經打好了招呼,她不去陪,獄卒肯定不會放人進去。
「不用,我自有辦法。」
林淵轉身。
「帶路即可。」
「好,好吧。」
女子半信半疑,卻也只能乖乖點頭。
她先是進屋輕聲叮囑了幾句,這才反手帶上門走到林淵前頭。
跟在她身後進了城,林淵才知道皇甫嵩看到的畫面。
繁華。
入城之後四處都是叫賣聲,經過的每一處市場都堪稱人聲鼎沸。
「城內一直都這樣的嗎?」
女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間米鋪,十多個人在排著隊買米。
而林淵問的顯然不只是這間米鋪。
米鋪只是縮影,幾乎每家店鋪都有為數不少的客人在採買。
「沒有的,平日裡城內沒什麼人,都是近些日子冒出來的。」
尤其是米鋪,平頭百姓有幾家能吃得起大白米?
絕大部分時候都是靠往各家大人家送米來維持生計。
她也不知上個月從哪蹦出來這麼多人,還都是能擠在城內的富人。
「上個月?一個月之前冒出來的?」
見女子點頭,林淵也就明白了。
是為了皇甫嵩而刻意打造出的國泰民安。
至於這些擠滿各個店鋪的客人,應該都是不知從哪抽調來的演員。
這也側面反映出,背後之人絕不只是京兆尹。
一個京兆尹,還沒能耐將這些縣城營造的如此繁華。
「大人,大牢就在前面了,門口守著兩個獄卒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