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內閣質問
救命的物資在家門口被劫,習慣強勢的英國一眾主戰政客按捺不住焦灼,紛紛開口要求海軍必須出戰,聲音急切而狂熱:「美軍艦隊已經抵達港口,主力戰艦已經移交,海軍應該立刻整軍出海,追上德軍押送船隊,把這些貨輪搶回來!」
眾人的喧鬧聲中,邱吉爾緩緩站起身,沉穩的身影壓下了滿室嘈雜。他神色凝重,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專業與冷靜,直接擊碎了眾人不切實際的幻想。
「諸位,認清現實。美軍現役戰艦的觀瞄系統,比德軍當前列裝的設備落後整整一代以上。」邱吉爾目光掃過全場,字字清晰,直擊要害,「德軍可以在九海里的極限交戰距離完成精準鎖定與開火,而美軍戰艦根本不具備這個能力。」
「不止如此,美軍主炮的射擊缺陷極為致命。在六海里常規海戰距離內,其單發炮擊命中率僅有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齊射散布範圍更是大得離譜。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彈著點修正極度依賴人工觀測,容錯率極低。」
他語氣加重,道出最殘酷的真相:「現在寄希望於依靠美軍戰艦出海,與德軍戰列巡洋艦決戰,這根本不是海戰,是主動送上門的移動靶。德軍僅依靠九海里的交戰優勢距離,就能輕鬆擊潰整支艦隊。
一番專業剖析,讓滿室政客瞬間沉默,可焦灼與不甘依舊縈繞在眾人心頭。
邱吉爾話音剛落,內政大臣約翰·西蒙爵士便猛地站起身,帶著一絲近平孤注一擲的怒吼,打破沉寂:「那就立刻換裝!給美軍戰艦換上我們自研的觀瞄系統!貨輪抵達托爾思港還有五天以上航程,我們完全有充足時間完成改裝,再度出戰!」
面對急切的訴求,邱吉爾只能無奈攤開雙手,眼底滿是無力:「來不及。」
「全軍八艘戰列艦,全部更換適配的英式觀瞄系統,最快也需要半個月工期。等到我們改裝完畢、整軍出海,這批被俘貨輪已經進入北海。別忘了,在北海,德軍的公海艦隊十六艘戰列艦正嚴陣以待,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邱吉爾話音落下,滿室死寂並未持續多久,約翰·西蒙爵士便壓著滿腔怒火,冷著臉高聲質問,語氣里滿是不甘與執拗:「美軍戰艦換裝完成後,我們艦隊的主力艦數量將重回二十一艘,而德軍公海艦隊所有主力艦加起來也只有二十艘!兵力占優的情況下,難道我們連搶回貨輪都做不到嗎?」
質問聲鏗鏘有力,再度讓會議室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一眾內閣官員紛紛抬眼,死死盯著邱吉爾,等待著答覆。
「我不否認,大艦隊整頓完畢後,紙面戰力確實具備出海與德軍艦隊決戰的能力,但戰局結局根本無法預測。上次海戰戰敗的簡報,在座各位都已看過。我們沒有成型的戰列巡洋艦編隊,甚至連單獨拖住德軍興登堡號主力戰艦的能力都沒有,這是無法彌補的短板。」
邱吉爾看著台下一群近乎情緒失控的內閣成員,神色平靜,緩緩放慢了語速,道出最殘酷的海戰現實,徹底擊碎眾人的兵力優勢幻想。
緊接著,邱吉爾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急切又絕望的臉龐,拋出了更致命的問題,徹底斷絕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退一萬步講,即便我們傾盡主力出戰,僥倖搶回了這批貨輪、保住了150萬噸戰略物資,又能解決根本問題嗎?法羅群島依舊掌控在德國人手中,英倫三島的海上封鎖困局從未解除,後續海外物資依舊無法輸送入境。這批物資,頂多只能讓我們多苟延殘喘幾個月,改變不了被封鎖的大局。」
邱吉爾這番通透又冰冷的剖析,徹底澆滅了會議室里最後一絲僥倖與期盼。
方才還喧囂沸騰、爭執不休的戰時內閣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的亢奮、爭執與孤注一擲的底氣,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轟然崩塌,濃烈的絕望感無聲席捲全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眾方才高聲請戰、執意出海奪貨的政客,此刻盡數僵在原地。有人頹然癱坐回座椅,挺直的脊背瞬間徹底垮塌,緊繃許久的肩膀頹然鬆弛,眼底所有的狂熱與不甘盡數熄滅,只剩一片灰暗空洞;有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用力到泛白,牙關緊咬、面色漲紅,滿心憤懣卻無從辯駁,只能眼睜睜看著翻盤的最後希望徹底消散。
幾名負責物資統籌、戰時供給的官員,更是面色慘白如紙,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嘴唇反覆翕動,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批物資的意義,失去這批救命補給,本就舉步維艱的英國戰時局勢會徹底雪上加霜,本土工業停滯、民生困頓、前線軍備補給斷層的絕境,將徹底壓垮整個英國的戰時體系。
約翰·西蒙爵士僵立在原地,方才高高舉起、意欲爭辯的手臂緩緩無力垂落,臉上的暴怒、急切與倔強盡數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死寂與頹然。他怔怔望著桌面上的北大西洋海圖,望著那片被德軍徹底掌控的海域,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深深的無力。
「各位,不必如此沮喪。這只是現階段的挫折,並非終局。」阿斯奎斯語氣沉穩而堅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早已督促海軍高層,全力攻堅海上封鎖的死局。這批抵達的美軍戰艦,本就是我們破局計劃的關鍵一環。假以時日,我們定然能夠徹底打破德軍的海上封鎖,扭轉戰局,將德軍艦隊徹底壓回北海之內。」
這番空洞的安撫並未撫平眾人心中的絕望,反而引得一道冷硬的聲音驟然響起。
軍需大臣大衛·勞合·喬治抬眼看向台上的阿斯奎斯,眼神銳利,語氣極不善,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與絕望,當眾直言質問:「首相閣下,歐洲大陸東線慘敗,西線戰場徹底僵持,英法聯軍常年血戰、傷亡慘重。現如今,就連我們引以為傲的皇家海軍也一敗塗地,徹底將北海制海權拱手讓人,本土被德軍死死封鎖,物資斷絕、危在旦夕。」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愈發沉重尖銳,直指核心痛點:「您口中的假以時日,究竟是多久?我想請問首相,滿目瘡痍的英國,究竟還能頂住多久?我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搶回丟失的制海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