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哄堂大笑,笑聲未落,章向卻漸漸的靜了下來。
章向低下頭去,攪著碗裡的牛肉湯,眉頭微蹙,眼神沉沉的,他剛才的那點輕鬆勁兒全散了,心裡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
明天就是二月初五,周德財的七十大壽,那哥臚士酒樓,就是明天行動的關鍵地點。
那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進出有幾道門?周德財明天究竟請多少桌?周德財又坐在哪張桌?普紅良會不會露面?會不會臨時發生變故等。
章向的心裡,越想越懸,不禁面露焦色。
趙大奶觀察到了章向的臉色,伸手在他的肩膀拍了拍:
「章向兄弟啊,莫要瞎琢磨。」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咱們這就動身,去哥臚士酒樓蹲點。」
「畢竟眼見為實,腳踩為真嘛。」
趙大奶話音剛落,章向,王金雄,林滄海和吳耀興,便跟著趙大奶起身離座,穿過了延青客棧的木格門,來到青石鋪就的街口。
晨光初灑,南湖方向吹來了,微涼濕潤的微風,竹柳輕搖,水汽氤氳。
趙大奶抬手朝章向示意:
「章向兄弟,你是蒙自城的半個姑爺嘛,請你帶路。」
章向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的說道:
「趙三當家,實不相瞞,我對蒙自縣城並不熟。」
「我在過年前,雖說帶著錢鵬飛,小萬里來過一趟蒙自,可那也是頭一遭。」
「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全靠內人王藝蓉一路指路,才算去到了鳴鷲村。
章向攤了攤手,搖頭苦笑道:
「我從同樂縣城,來到蒙自南湖的路途,大致是知道的。」
「但是要帶著你們在蒙自縣城到處走,那可是真的沒有譜氣。」
王金雄眼尖,抬手指向街角:
「哎,你們瞧,那邊的竹柳下面,停著好幾輛黃包車呢。」
「既然章向兄弟,找不到去哥臚士酒樓的路,咱們不如叫兩輛黃包車,拉著咱們過去,又省下了腳力,速度也要快當些。」
趙大奶點頭稱好,便讓章向去叫黃包車。
章向得到了趙大奶的示意,他快步上前,朝著兩位守在樹蔭下的車夫,拱手招呼。
那兩位車夫一個年近五十,鬢角染霜,脊背微駝。
一個三十出頭,身板結實,臉上還帶著幾分憨氣。
兩位車夫聽明眾人的去處,相互對視一眼,竟然同時咧嘴,放聲大笑起來。
年長的那位車夫,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手扶車把直不起腰。
年輕那位車夫,也是笑得右手捂著肚子,肩膀一聳一聳。
眾人面面相覷,趙大奶皺眉問道:
「二位師傅,你們這是在笑啥呢?可是我們說錯了啥子?」
年輕車夫喘勻了氣,一邊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指著他們說道:
「幾位客官,一聽你們的口音,就不是滇西這邊的,你們是從曲靖那邊來的吧?」
年輕車夫頓了頓,笑意更濃:
「而且,您們幾位客官,八成是頭一回來蒙自吧?」
趙大奶一愣:
「對呀,怎麼了?」
年長車夫這才止住笑容,抬手抹了把臉,略帶調侃的說道:
「幾位客官啊,您們要去的那個哥臚士酒樓,從這延青客棧的門口,一直往前走五百米,頂多五分鐘的時間,就到了。」
「哥臚士酒樓就在南湖的西岸,垂柳底下,紅漆門樓,掛著塊黑底的金字招牌,老遠就能瞅見。」
「您幾位要是步行,比坐車還利索。」
「就算坐黃包車,也就半炷香的工夫,跟你們步行的時間差不多。」
「您說說看,我們能不笑嗎?」
原來如此,眾人頓時恍然,又覺尷尬。
趙大奶一拍大腿,懊惱說道:
「嗨,想不到咱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臨到這蒙自小城,倒在陰溝裡面翻船了。」
「昨天晚上,硬是讓李文東、劉小東那兩個小老兒,把我們給騙慘了。」
王金雄也氣得直跺腳:
「可不是嘛,章向兄弟昨天晚上,還掏錢請他倆喝了一頓好酒,結果呢?人家嘴一張,就把咱們往碧色寨火車站邊上引。」
「哎,請問這位車夫大哥,碧色寨火車站在哪裡?離我們這裡遠嗎?」
「昨晚那兩個小老兒說,哥臚士酒樓在火車站旁邊。」
十公里開外!坐黃包車得一個時辰!」
兩位車夫搖頭說道:
那兩個人還真不地道,火車站到這裡的距離,足足十公里開外,你們做黃包車去那裡,得要一個時辰才能到。」
「哥臚士酒樓,就在您們的眼皮子底下,湖邊第三棵老柳樹旁邊,錯不了。」
章向聽得直搖頭,苦笑嘆氣: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哥臚士酒樓就在南湖邊上,抬腿就到的事情,他倆偏要說遠在火車站旁,這是圖個啥呢?」
趙大奶擺了擺手,沒有接過話題,只等兩位車夫推車離去,他才轉過身來,對著眾人緩緩說道:
「我覺得那兩個小老兒,昨天晚上騙咱們,應該是他兩身不由己。」
「昨天晚上咱們打聽的,全是周德財過壽的事情,還有哥臚士酒樓里的事情。」
「他倆個小老兒是誰的人?他兩是周德財煤礦里的工人。」
「咱們打聽得仔細了,他兩肯定慌神。」
「為啥?他倆怕咱們順藤摸瓜,揪出更多線索。」
「他倆更是害怕,咱們當場開口,請他倆當嚮導,當場就帶咱們去,哥臚士酒樓裡面轉一圈。」
「與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兩乾脆胡謅個遠地兒,把哥臚士酒樓說得遠一點,咱們就不會當時就要去了。」
趙大奶這般分析後,眾人恍然大悟,默然點頭。
昨夜酒桌上,李文東與劉小東,確實早已看出趙大奶一行,對哥臚士酒樓格外上心。
又是趙大奶主動邀約他兩拼桌,又是章向殷勤的對他倆敬酒,包括去給他倆結帳付錢。
所謂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他兩若是如實相告,「酒樓就在湖邊」,萬一趙大奶順勢來一句,『勞駕兩位兄弟,還請你們給帶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