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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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弒神一號穿甲彈旋轉著射出。
然而。
子彈在接觸到怪物表皮的那一刻。
沒有爆炸。
沒有貫穿。
那個怪物的身體表面，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圖標。
【暴力內容已屏蔽】。
那顆足以擊穿神體的子彈，瞬間變成了一朵輕飄飄的紅色小花，貼在了怪物的腦門上。
「這怎麼打？」
琪琳有些傻眼。
「物理攻擊被判定為『少兒不宜』，直接被系統和諧了。」
鶴熙的數據分析再次失敗。
「它的防禦機制是概念級的。」
「只要攻擊帶有『傷害』屬性，就會被轉化為『搞笑』效果。」
怪物被那一槍激怒了。
或者說，是被那一朵小花羞辱了。
它身上的馬賽克開始沸騰。
無數條黑色的觸手試圖衝破像素的束縛。
雖然被系統強行壓制，變成了黑色的長條狀物體。
但那股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惡意，卻透過視覺屏蔽，直接鑽進了眾人的大腦。
精神污染。
凱莎皺眉，剛想展開銀翼。
「讓我來。」
林念從林辭的肩膀上跳了下來。
小丫頭看著那個巨大的馬賽克糰子，嘴角流下了口水。
「好大。」
「像果凍。」
她張開嘴。
啊嗚——
一股無形的吸力爆發。
怪物身上的一塊馬賽克被她硬生生扯了下來，吸進了嘴裡。
嘎吱嘎吱。
林念嚼了兩下。
臉色一變。
「呸！」
她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那是一堆灰色的粉末。
「不好吃。」
「像沙子。」
「還沒有味道。」
林念嫌棄地擦了擦嘴，退回了林辭身邊。
那塊被咬掉的地方，瞬間又被新的馬賽克填補了。
怪物發出了得意的電子音笑聲。
它似乎意識到，在這個被「和諧」的領域裡，它是無敵的。
它張開雙臂。
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朝著眾人壓了過來。
它要用這令人窒息的「安全內容」，把所有入侵者都同化成一堆沒有稜角的像素塊。
「真醜。」
林辭嘆了口氣。
他沒有躲避。
也沒有試圖攻擊。
他只是抬起了那隻拿著「畫家之筆」的手。
筆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抹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
但在這一片灰暗、混亂、充滿噪點的深淵裡。
它卻是唯一的「高清」光源。
「既然你這麼喜歡打碼。」
「那我就幫你把碼去掉。」
林辭的手腕翻轉。
畫家之筆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真實之眼】。
開。
林辭的雙眼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黑金色。
在他的視野里。
那些厚重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馬賽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蠕動的、暗紅色的、長滿了無數隻眼睛和吸盤的肉塊。
那才是這隻怪物的真面目。
一隻標準的、克蘇魯風格的深潛者變異體。
醜陋。
猙獰。
完全不符合比奇堡的畫風。
「原來長這樣。」
林辭撇了撇嘴。
「確實該打碼，不然嚇壞小朋友。」
「不過。」
「單純的遮擋，是最低級的處理方式。」
林辭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中的筆，對準了那個撲過來的怪物。
「作為導演。」
「我有義務修正演員的形象。」
「長得醜不是你的錯。」
「但出來嚇人，還得靠後期給你P圖，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筆尖落下。
這一次。
不是毀滅。
是整容。
是重繪。
黑金色的墨水潑灑而出，在空中化作無數條細膩的線條。
那些線條纏繞在怪物的身上。
無視了馬賽克的阻擋。
直接作用於它的本體。
「觸手太多，砍掉。」
林辭揮筆。
怪物身上那幾十條亂舞的觸手，被線條強行束縛、融合，最後變成了四肢粗短的、粉紅色的海星手腳。
「眼睛太多，合併。」
筆尖一點。
那幾十隻分布在身體各處的充血眼球，被強行擠壓到了頭頂，變成了一雙呆滯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牙齒太尖，磨平。」
筆鋒橫掃。
那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被線條縫合，最後只剩下那一條標誌性的、傻乎乎的微笑曲線。
「最後。」
「上色。」
林辭手中的筆尖，流淌出鮮艷的、明亮的粉紅色顏料。
那種粉色。
是草莓牛奶的顏色。
是兒童玩具的顏色。
是絕對無害的顏色。
顏料覆蓋了暗紅色的肉塊，覆蓋了灰色的馬賽克。
滋滋滋——
怪物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對於它來說。
這種「可愛化」的過程，比凌遲還要痛苦。
它引以為傲的恐怖，它賴以生存的猙獰，正在被強行剝離。
它不想變成那個傻乎乎的海星。
它想做噩夢的主宰。
但林辭的筆，不容置疑。
「給我變！」
最後一筆落下。
金光炸裂。
所有的馬賽克瞬間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咚。
一聲悶響。
那個巨大的怪物砸在了地上。
煙塵散去。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不再是那個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而是一隻巨大的、粉紅色的、皮膚光滑得反光的海星。
它趴在地上。
那雙呆滯的大眼睛眨了眨。
似乎有些迷茫。
它試著張開嘴，想要發出那聲令人膽寒的嘶吼。
「嗝——」
從它嘴裡冒出來的。
是一個帶著粉紅色泡泡的飽嗝。
全場死寂。
蟹老闆瞪大了眼睛，兩隻蟹鉗都要驚掉了。
「這……這就完了？」
「那玩意兒……變回派大星了？」
林辭收起筆。
甩了甩手腕。
「還沒完。」
他走到那個巨大的粉色海星面前。
這隻「廢案派大星」雖然外表變了，但它的內核依然是那個充滿了怨氣的怪物。
它正用那雙呆滯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辭。
眼神里寫滿了不甘。
「我知道你委屈。」
林辭蹲下身，拍了拍它那光滑的肚皮。
手感不錯。
Q彈。
「你覺得自己是恐怖片的主角，是被埋沒的影帝。」
「但你看看這個世界。」
林辭指了指頭頂。
那裡是比奇堡的倒影。
「這裡不需要克蘇魯。」
「這裡只需要一個會抓水母的傻子。」
「你所謂的真實，在這裡就是病毒。」
大海星顫抖了一下。
它的肚子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吐出來吧。」
林辭伸出手。
「把你藏在肚子裡的，那個讓整個世界都不得不打上馬賽克的『真相』。」
「吐出來。」
「我就給你一個正式編制。」
「讓你去做派大星的替身演員。」
大海星猶豫了。
它看著林辭那雙黑金色的眼睛。
那是導演的眼神。
那是擁有最終剪輯權的人。
終於。
它妥協了。
嘔——
它張開大嘴。
一陣劇烈的乾嘔。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被它吐了出來。
那不是肉塊。
也不是粘液。
那是一個圓形的、生鏽的鐵盒子。
一個老式的……電影膠捲盒。
盒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
上面用打字機印著一行模糊不清的字跡。
（比基尼環礁：第一次實驗）
林辭撿起那個膠捲盒。
入手冰涼。
「這就是……起源。」
鶴熙湊了過來，看著那個標籤。
「比基尼環礁？」
「那是……人類世界的核試驗場。」
林辭沒有說話。
他把膠捲盒放在了旁邊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手指輕輕一搓。
一縷微弱的火苗在指尖燃起。
那是「龍符咒」的爆破之力，被他壓制到了最小，充當了放映機的燈泡。
光線穿透了膠捲。
投射在後面那面布滿污漬的牆壁上。
畫面跳動。
黑白。
無聲。
沒有歡快的片頭曲。
沒有那個吹笛子的海盜船長。
畫面里。
是一片死寂的海面。
幾艘巨大的軍艦停泊在遠處。
鏡頭拉近。
那是一座美麗的小島。
椰子樹，沙灘，海浪。
突然。
一道強光閃過。
畫面變成了一片慘白。
緊接著。
一朵巨大的、恐怖的蘑菇雲，在海面上騰空而起。
海水沸騰。
小島崩塌。
衝擊波橫掃一切。
畫面劇烈抖動，然後切換到了水下。
原本生機勃勃的珊瑚礁，在輻射和高溫下瞬間白化、死亡。
魚群翻著白肚皮上浮。
一切都在毀滅。
就在這時。
一隻穿著防護服的人類大手，出現在鏡頭裡。
那隻手拿著一塊黃色的……清潔海綿。
那是用來擦拭實驗器材的工業海綿。
那隻手隨意地一松。
海綿掉落。
緩緩下沉。
最終。
落在了那片充滿了輻射塵埃的死寂海床上。
旁邊。
一隻被炸斷了腿的海星，正趴在石頭縫裡苟延殘喘。
一隻受到了驚嚇的螃蟹，鑽進了一個廢棄的捕鼠籠。
一隻章魚，蜷縮在破爛的罐頭瓶里。
輻射的光芒，幽幽地照亮了這片廢墟。
畫面定格。
那塊黃色的海綿。
動了一下。
上面……長出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裡。
沒有快樂。
只有……初生的、對這個殘酷世界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