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臉上噙著一抹淺笑,身軀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在朱林身上。
他語速平緩,語氣裡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有件事方才忘了跟你說,我父親已然決定放權退位,將麾下整支軍隊的兵權盡數交付於我。
從今往後,我便是這支兵馬的執掌者。你若是跟著我,自然能分得不少好處,你看如何?
聽聞這番話,朱林雙目驟然收縮,身體下意識向後微撤半步。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陳二,臉上的神情瞬間凝滯,眼底盛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素來清楚自己父親的秉性,一生緊握權柄,從不願輕易退讓分毫。
在他的預想里,父親最遲來年便會徹底卸下軍中所有職務,安心做個閒散王爺,徹底脫身朝堂兵權的紛爭漩渦。
可陳二今日這番說辭,徹底推翻了他長久以來的所有盤算。
不可能,我父親絕對不會鬆口交出兵權。
朱林出聲反駁,語調微微發顫,字裡行間全是不敢相信的意味。
陳二淡然一笑,雙手背於身後,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這不是可能性的問題,而是已然敲定的事實,絕無更改的餘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此事根本不合情理。
朱林不停搖頭,眉頭緊緊擰起,心底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為何不可能?
陳二微微抬眸,眉眼間帶著皇室子嗣與生俱來的傲然。
你別忘了,當朝天子是我生父,我身為皇子,所言所語的分量,朝中無人能及。
朱林瞬間緘口不言,整個人陷入一片沉寂。
他低垂眼眸,視線落在腳下地面,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利弊局勢。
朱家立足皇城多年,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頂尖世家,底蘊深厚,人脈遍布朝野。
但世家再顯赫,終究是臣子門第,在皇權正統面前,差距懸殊,根本沒有抗衡的資本。
他打心底不願相信父親會妥協放權,可說出這番話的人是陳二。
陳二的話語,往往代表著皇室的態度,絕非隨口杜撰的虛言。
看著朱林默然沉思的模樣,陳二臉上笑意更濃,語氣也溫和了些許。
朱二少爺,你不妨好好斟酌一下我的提議。
斟酌什麼?
朱林抬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看向對方。
斟酌輔佐我一事。
陳二直言不諱,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朱林又是一怔,神色間多出幾分意外。
陳二緩緩點頭,有條不紊地搬出自身底氣與籌碼。
我是陳府三公子,亦是當朝皇子,擁有問鼎帝位的資格。
我父為當朝帝王,兄長任職太傅,族中長輩還有宰相重臣坐鎮,朝堂根基根深蒂固。
陳府屹立皇城多年,是公認的頂級門閥,底蘊雄厚無比。
只要你肯點頭相助,我保證日後讓你平步青雲,前途一片坦蕩。
朱林望著滔滔不絕的陳二,心底暗自生出一抹苦笑。
他心知肚明,陳二的皇子名分並不算正統,根基本就不穩。
更關鍵的是,他曾親手斬殺陳二的嫡親兄長。
這份血海深仇擺在明處,若是日後陳二真的登頂帝位,自己定然難逃清算,絕無好下場。
眼前之人看似許諾萬般榮華,實則心胸狹隘、生性多疑,根本不值得託付共事。
朱二少爺為何一直沉默?
陳二見他遲遲沒有回應,開口追問。
莫非是看不上我給出的這些條件?
朱林壓下心中繁雜的思緒,臉上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並非看不上。
只是你我年歲差距過大。
你尚且年少,我卻已年近四十。
等你真正執掌大權、登基為帝,我早已年邁力衰,無力奔波朝堂事務。
屆時你麾下人才雲集,未必還會重用我這老朽之人。
況且你年紀尚淺,心性尚未沉澱,難以扛起帝王的重任。
哼。
陳二聞言立刻冷哼一聲,面露不悅之色。
我如今已是十八之年,再過數年不過二十六,正是心智成熟、精力鼎盛的年紀。
你成婚早於我,待我登基立業,你依舊正值壯年,何來年邁無用一說?
我如今早已能夠獨當一面,心性遠比你想像的沉穩。
更何況,我於你有救命之恩。
你若是袖手旁觀不肯相助,難道不是辜負了昔日的恩情?
朱林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底無奈長嘆一聲。
他徹底看透了陳二的為人,自私虛偽、精於算計,凡事只謀自身利弊。
他心中滿是煩悶,只覺自己運氣極差,偏偏被這般小人糾纏不休。
可轉念一想,朱家老爺子與陳府舊主曾對他有救命之恩。
念在這份舊日情分,他不便當場翻臉,與陳二針鋒相對。
而且此事牽扯兵權歸屬與朱家未來走勢,事關重大,他一人無權決斷。
只能暫且隱忍下來,事後將整件事如實稟報老爺子,由長輩定奪後續。
陳二盯著他沉默不語的側臉,語氣瞬間冷冽下來。
你遲遲不肯表態,是打算拒絕我?
你要想清楚,此舉等同於違抗皇命。
我不妨直白告訴你,朱大人已然應允交出兵權,此事塵埃落定。
你最好不要逼我出手,否則休怪我不念舊情,將你和朱家徹底剷除。
你這是在脅迫我?
朱林猛然抬眼,眼底怒火翻湧,聲調驟然下沉。
哈哈哈。
陳二放聲輕笑,神色變幻不定,透著幾分陰鷙。
談不上脅迫,我只是誠心想要提攜你。
我從未有過半分害你之心,只想與你達成合作,互利共贏。
我父親原本不願將兵權交付於我,一直希望我安穩繼承大統。
只是時局所迫,他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做出這般抉擇。
你若是願意助我成事,日後仕途必然一帆風順,前程無憂。
朱家根基穩固,穩居京都頂級門閥之列。
待我功成之日,你便是朝中核心重臣,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屆時你手握重權、威勢滔天,朱家也能借著此次機遇強勢崛起,永世鼎盛。
這般天大的機遇擺在眼前,對你而言絕對是穩賺不賠。
聽著這番極盡誘人的許諾,朱林的心頭微微震顫。
他內心難免生出動搖,不得不承認,陳二開出的條件確實極為豐厚。
換做尋常人,恐怕早已心神俱動,毫不猶豫選擇歸順。
他心底暗自糾結,自己究竟能否抵住這份足以傾覆人心的權勢誘惑。
陳二精準捕捉到他眼底的鬆動,語氣再度放緩,帶著十足的掌控感。
朱二少爺聰慧過人,其中利弊得失,無需我過多贅述。
我給你一日時間仔細思慮權衡。
二十四時辰之內,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答覆。
若是執意拒絕合作,那你我之間,便只能兵戎相見。
你……
朱林牙關緊咬,胸腔積壓著滿腔怒火,卻又無處宣洩。
三公子。
一旁待命的朱家奴僕見氣氛不對,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奴僕抬眸望向朱林,臉上滿是濃郁的擔憂。
他跟隨朱林多年,對自家主子的性情了如指掌。
此刻朱林周身氣壓極低,明顯是怒火攻心,已然瀕臨失控。
若是主子徹底動怒,在場所有人都要遭受無妄之災。
滾開。
朱林轉頭厲聲呵斥,語氣極盡暴躁。
奴僕身軀一僵,不敢有半句辯解,連忙退到牆角暗處俯首站定。
他垂首暗自委屈,只覺得今日的主子,性情遠比平日暴戾易怒。
看著朱林失態的模樣,陳二臉上再度浮起溫和笑意,繼續出言勸解。
朱林,你大可不必動怒。
如今朝堂由我父親執掌,他定下的旨意,無人可以更改。
他亦是被時局逼迫,身不由己,我也只能順勢而為,遵從安排。
還希望你能體諒其中的難處。
待我成事之後,我父親的權位只會更加尊崇。
你也能順利接手兵權,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坐擁無盡榮華。
朱林深吸一口長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神色漸漸恢復平靜。
他抬眼看向陳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讓我輔佐你,根本無需這般大費周章。
你是陳家嫡長子,家族所有爵位與權勢,本就該由你繼承。
你完全可以憑藉自身家世底蘊穩穩登基,根本沒必要費心拉攏我。
陳二輕輕搖頭,故作淡然灑脫,語氣里滿是刻意的不在意。
我從未貪戀帝位與權勢。
我所求不過安穩度日,或是做個普通商賈,閒散自在,足矣。
朱林眼底寒意更盛,一眼看穿他的虛偽偽裝,淡淡出聲回擊。
陳公子若是真心想做商賈,大可隨心行事。
你身份尊貴,遠超尋常皇子,根本不需要藉助任何人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