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諜戰江城>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根本不愛她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根本不愛她

2026-08-12 01:49:14 作者: 鬼筆子
  顧青知讓曹易文去憲兵司令部附近打探,從來就沒指望真能探出什麼核心消息。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只是做給暗處的眼睛看的幌子。

  自己身為經委會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下屬被特高課「請」去協助調查,若是半點反應都沒有、連問都不問一句,反倒顯得心虛反常,更容易讓佐野智子起疑。

  讓曹易文以官方名義去走一趟,一來顯得自己公事公辦、坦蕩無私,二來也能借著這個由頭,試探一下日方的口風,看看對方到底想把事情鬧到多大。

  至於真正的消息,他另有渠道。

  GOOGLE搜索TWKAN

  指尖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指腹,顧青知才回過神。

  他隨手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平靜得看不出半分波瀾,仿佛剛剛在心裡翻江倒海的焦慮與擔憂從未存在過。

  越是亂局,越要沉得住氣。這是他潛伏多年刻進骨子裡的準則。

  他緩步下樓,剛走到樓梯拐角,正好遇上往上走的侯曾萌。

  侯曾萌顯然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了頓,主動迎上來,臉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凝重,開口便道:「顧主任,駱秉謙那檔子事我聽說了。唉,都是手底下的人不省心,貪小便宜吃大虧。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薛科長秉公調查就行,我絕無二話。底下人不乾淨、行事不穩重,傳出去我臉上也無光。」

  話說得漂亮,一副深明大義、絕不護短的樣子,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撇清關係,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顧青知心中冷笑,面上卻笑意溫和,點頭道:「侯主任放心,小薛辦事有分寸,只查涉案人員,不會無端牽連旁人。」

  侯曾萌連連點頭,嘴巴動了動,像是還想問些什麼,比如薛炳武被特高課帶走是真是假、案子到底查到了哪一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敏感時候,問多了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他最終只是沖顧青知點了點頭,客套了兩句便側身往上走,背影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倉皇。

  顧青知沒再多想,徑直走出了經委會大院。

  街邊老槐樹底下,一輛人力車靜靜停著,車夫文三抱著肩膀靠在車把上,看似在打盹,眼角卻一直留意著大院門口的動靜。


  他見顧青知出來,立刻直起身,拉著車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壓低聲音喊了句:「顧爺。」

  顧青知點點頭,抬腿坐上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去憲兵司令部周邊繞兩圈,別靠近,找你相熟的崗哨弟兄打聽,就說經委會找薛科長有急辦公務,看看能不能探出口風。另外,去永濟巷附近瞅一眼,看看薛家那邊安不安全。」

  文三沒多問,只「哎」了一聲,拉起車就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混在街邊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這是顧青知藏在暗處的線。

  曹易文走的是明面上的官方路子,做給旁人看;文三走的是私下的市井渠道,才是他真正用來核實消息的抓手。

  明暗雙線,互不干擾,這是他多年潛伏養成的習慣。

  經委會一樓物資科的窗戶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顧青知坐車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這人正是謝景行。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

  顧青知敢讓薛炳武死咬著駱秉謙不放,還把案子往謝振身上引,就別怪謝家出手狠辣。

  他動用了所有關係,挖地三尺,總算揪住了薛炳武的尾巴。

  幾筆說不清來源的錢款、幾次行蹤不明的深夜外出、還有一個和他秘密接頭的可疑人員。

  證據算不上絕對紮實,但足夠了。

  足夠讓佐野智子起疑,足夠把薛炳武抓進特高課慢慢審。

  他親自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了謝振手上,謝振又去了憲兵司令部,親手交到了佐野智子面前。

  不然就憑駱秉謙那幾句瘋咬,怎麼可能動得了稽查科科長?

  「顧青知啊顧青知,你想斷我們謝家的財路,那就先折了你最得力的臂膀。」謝景行冷笑一聲,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心情難得地暢快了幾分。

  在他看來,薛炳武一倒,顧青知在經委會就等於斷了一條腿,稽查科也會群龍無首,到時候物資這塊肥肉,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

  地下審訊室里,空氣幾乎凝固。


  厚重的鐵門被拉開,兩名特高課特務架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走了進來,女人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薛炳武原本神志已經有些模糊,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地抬了抬眼皮。

  待他看清來人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是顧勝佳。

  真的是她。

  她頭髮凌亂地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臉頰上有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還凝著乾涸的血跡,素色旗袍被扯破了好幾處,手腕上是深深的勒痕。

  顯然,在進來之前,她就已經受過刑了。

  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甚至比照片上更狼狽。

  「勝佳……勝佳……」

  薛炳武喉嚨里發出沙啞破碎的呢喃,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拚命想掙開鐵鏈往前走,可渾身的力氣早就被酷刑榨乾了,只能徒勞地晃動了幾下身子,鐵鏈嘩嘩作響,反倒扯得傷口一陣陣鑽心的疼。

  兩名特務就架著顧勝佳,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既讓他能看清,又碰不到。

  佐野智子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薛炳武痛不欲生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開口的聲音像冰碴子一樣扎人:「薛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受這份罪,你就不心疼嗎?」

  「只要你點個頭,說出你的上線,說出軍統的聯絡點,我立刻放了她,給你們找最好的醫生治傷。」

  薛炳武咬著牙,沒吱聲。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

  「怎麼?不說話?」佐野智子冷笑一聲,故意拔高了語調,用最傷人的話往他心上扎:「或許,你根本就沒愛過她。在你心裡,任務比妻子的命重要,對不對?」

  這是激將法。

  薛炳武心裡清楚得很。

  他本可以閉上眼睛不看、充耳不聞,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還是抬眼看向了顧勝佳。

  他想再看她一眼。

  顧勝佳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了頭。

  凌亂的髮絲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毫無血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四目相對。

  薛炳武的眼裡,是翻湧的心疼,是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怪自己沒保護好她,怪自己連累了她,讓她跟著自己受這份罪。

  可顧勝佳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埋怨,更沒有哀求。

  只有堅定。

  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讚許的暖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清清楚楚地傳達到了薛炳武眼裡。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別管我,別鬆口,不能招。

  就這麼短短一眼,卻仿佛穿過了滿室的血腥與冰冷,把他們拉回了永濟巷那個小小的家。

  昏黃的燈光下,她坐在桌邊縫補衣服,他坐在一旁擦槍,窗外飄著細碎的雪,屋裡暖烘烘的。

  她笑著說,等仗打完了,就回老家種幾畝地,安安穩穩過日子。

  那些平凡又溫暖的日子,是他們撐過無數黑暗時刻的底氣。

  薛炳武看著她,眼眶發燙,心裡的動搖與慌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堅定。

  他懂她的意思。

  她寧死也不會願意他叛變,不會願意他做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信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移開目光,看向佐野智子,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課長,我再說一次,我不是軍統。你們抓錯人了,也綁錯人了。」

  佐野智子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