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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知道你的身份

2026-08-10 03:54:46 作者: 鬼筆子
  審訊室在憲兵司令部的地下,常年不見天日,潮濕陰冷的氣息順著牆縫往裡鑽,混著鐵鏽味、血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頭頂懸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鎢絲嗡嗡地輕顫,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晃得人眼暈。

  薛炳武被粗鐵鏈反綁著雙臂,吊在冰冷的鐵製審訊架上,腳尖堪堪點著地面。

  他剛才被一路拖拽蹭破的手掌、膝蓋火辣辣地疼,後頸還留著特務手肘重擊的鈍痛。

  他微微垂著頭,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額角,可眼神卻沒半分渙散,飛快地掃過室內的刑具、牆面,心裡飛快地盤算。

  佐野智子既然敢把他抓到這兒,就絕不會是一時興起。

  是試探?

  還是真的拿到了證據?

  他暫時摸不准,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佐野智子就坐在審訊桌後,一身筆挺軍裝,長腿交疊,翹著二郎腿。

  她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眼神冰冷得像結了冰,直直地釘在薛炳武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打量獵物。

  審訊室里靜得可怕,只剩下燈泡的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哪個方向的慘叫。

  她沒說話,只是朝身側的井上次郎微微偏了偏頭。

  井上次郎陰著一張臉,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邁步走到刑架旁。

  他伸手抄起掛在牆上的牛皮鞭,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甩出兩道脆響,「啪啪」兩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像閻王殿裡催命的響板。

  薛炳武眼皮微抬,冷冷地看著他,牙關暗暗咬緊。

  井上次郎冷哼一聲,彎腰拎起腳邊一個粗陶缸,缸里泡著暗紅色的辣椒水,刺鼻的辛辣味瞬間漫了開來。

  他把整條皮鞭都浸了進去,慢慢攪動了幾圈,再拎起來時,鞭梢滴著水,每一滴都帶著灼人的狠意。

  「我勸你識相點,早點招了,少受點罪。」井上次郎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手腕猛地一揚。

  「呼——」

  皮鞭帶著風聲破空而下,狠狠抽在薛炳武的背上。


  「唔!」

  薛炳武悶哼一聲,身子猛地往前一掙,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布料瞬間被抽裂,鞭痕深深陷進皮肉里,辣椒水順著傷口往裡鑽,像是無數根細針在往骨頭縫裡扎,火辣辣的疼順著脊背往四肢百骸竄。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把到了嘴邊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角卻還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井上次郎見他不吭聲,眼底凶意更盛,手腕接連揮動,一鞭接著一鞭,狠狠抽在他的後背、手臂、腰側。

  皮開肉綻的聲音混著鞭梢的風聲,在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薛炳武始終垂著頭,一聲不吭,連多餘的悶哼都沒有。

  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背和越攥越緊的拳頭,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劇痛。

  潛伏人員暴露後要面對的殘忍畫面,一遍遍在腦海里閃過。

  刑訊最考驗心性,喊得越早,崩得越快。

  沉默,就是敵人最摸不透的武器。

  他不能垮,也垮不得。

  他垮了,顧青知就危險了,整條潛伏線都可能跟著斷。

  十幾鞭下去,井上次郎額頭上泌出一層細汗,胳膊都有些發酸。

  他回頭看向佐野智子,眼神裡帶著詢問。

  佐野智子輕輕擺了擺手。

  井上次郎如蒙大赦,鬆了口氣,隨手把沾著血的皮鞭扔回旁邊的水缸里,濺起一圈暗紅色的水花。

  佐野智子站起身,軍靴踩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不急不緩,一步步走到薛炳武面前。

  她抬眼打量著眼前的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一道一道鞭痕翻著皮肉,整個人氣息都弱了下去,頭垂著,像是奄奄一息。

  「有同夥嗎?」

  她開口,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薛炳武沒有絲毫動靜,像是疼暈了過去,又像是根本沒聽見。

  佐野智子冷笑一聲,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捏住薛炳武的下巴,指尖用力,強行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兩人目光相撞。

  薛炳武眼神渙散,帶著痛意,卻依舊藏著幾分倔強。

  「我再問你一次,」佐野智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是什麼時候加入軍統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劈在薛炳武心上。

  他心臟驟然一縮,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為,佐野智子頂多是懷疑他辦事不力、或是和駱秉謙的案子有牽扯,最多是借著案子敲打他、試探顧青知。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直接點破「軍統」兩個字。

  她怎麼會知道?

  到底是誰泄的密?

  是內部出了叛徒?

  還是哪次接頭、哪條線索被盯上了?

  無數個念頭瘋狂閃過腦海,薛炳武指尖都微微發涼。

  可他臉上沒露半分,反而露出一副茫然又錯愕的神情,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行,不能慌。

  他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

  如果佐野智子真有鐵證,根本沒必要費這麼大勁刑訊逼供,直接定罪就是了。

  她越是直接點破身份,越有可能是在詐他。

  對,一定是詐供。

  想通這一層,他心裡稍稍定了定,面上卻依舊是虛弱又委屈的模樣。

  佐野智子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冷哼一聲:「薛桑,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的政策。坦白從寬,跟我們合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要是識相,說出你的上線,說出江城軍統的據點,我可以保你一條命,甚至給你個比稽查科科長更高的位置。」

  利誘加威逼,是特高課最常用的手段。

  薛炳武依舊沉默著,眼皮半垂,氣息微弱,像是疼得說不出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個時候多說多錯。只要開口,就有可能被抓住漏洞;只有咬死不認,對方才拿不準虛實。

  佐野智子捏著他下巴的手猛地鬆開,力道大得讓薛炳武的頭重重歪向一邊。

  她轉過身,冷冷地沖井上次郎吩咐:「潑醒他。」

  「是!」

  井上次郎早就等著這句話,快步走到牆角,拎起滿滿一桶冷水,桶底沉著一層粗鹽。

  他晃了晃桶,走到薛炳武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從頭頂狠狠澆了下去!

  「嘩啦——」

  冰冷的鹽水兜頭澆下,瞬間浸透了衣衫,滲進每一道翻卷的傷口裡。

  「啊!」

  薛炳武渾身猛地一個激靈,疼得悶喊出聲,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清明,整個人都痙攣了一下。

  刺骨的冷混著鑽心的疼,像是無數把小刀在傷口裡反覆剜割,鹽水殺得皮肉滋滋發疼,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他咬著牙,粗重地喘著氣,額頭上的水珠混著血珠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當然知道,水裡加了鹽。

  這是最陰損的刑罰之一,不見血,卻比單純的鞭打更磨人。

  「薛桑,清醒了?」佐野智子笑盈盈地看著他,語氣輕柔得像在閒聊,可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薛炳武抬起眼,目光死死盯著她,嘴角還掛著新鮮的血跡,說話斷斷續續,帶著疼出來的顫音,卻字字清晰:「課長……我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誣陷我?」

  他的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把所有可能性都過了一遍。

  從潛伏到江城,他行事素來謹慎,接頭、傳信、執行任務,每一步都反覆推演,沒留下過明顯破綻。

  駱秉謙和殷書恆的案子,他更是全程按規章辦事,沒半分逾越。

  佐野智子憑什麼一口咬定他是軍統?

  除了詐供,沒有別的解釋。

  既然是詐,那他就反將一軍。

  他咳了兩聲,咳出一口血沫,臉上露出悲憤又委屈的神情:「我知道了……肯定是駱秉謙、殷書恆他們背後的人……是他們懷恨在心,故意栽贓陷害我!」

  「我只恨……只恨沒把這幫蛀蟲徹底揪出來!他們自己貪贓枉法,反倒反咬我一口……課長明察!」

  他說得情真意切,虛弱裡帶著幾分惱恨,活脫脫一個被小人陷害的忠實幹將模樣。

  佐野智子就靜靜站在他面前,背著手,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

  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軍統的人,都這麼會演戲嗎?」

  薛炳武一臉茫然,掙扎著搖頭:「課長……我句句都是實話啊……我對皇軍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怎麼可能是什麼軍統……」

  「忠心耿耿?」佐野智子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聲里滿是嘲諷。

  她沒再跟他廢話,轉過身去,沖井上次郎揮了揮手。

  井上次郎陰笑著點頭,這次沒去拿皮鞭,而是沖門口兩個特務使了個眼色。

  很快,兩人拎著一卷粗電線走了進來,電線兩端纏著銅片。他們走到刑架旁,不由分說,將銅片分別纏在了薛炳武的手腕和腳踝上。

  冰冷的金屬貼在皮肉上,薛炳武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什麼。

  電刑。

  比鞭打、鹽水更摧毀意志的酷刑。

  井上次郎走到牆角的電閘旁,伸手握住閘刀,轉頭看向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背對著薛炳武,聲音冷得像冰:「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招,還是不招?」

  薛炳武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卻依舊硬撐著:「我沒什麼好招的……我是被陷害的……」

  話音未落,井上次郎猛地合上了電閘!

  「嗡——」

  電流瞬間穿過四肢百骸!

  薛炳武渾身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肌肉瘋狂痙攣,牙齒咯咯打顫,連話都說不完整。雙眼瞬間翻白,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寸骨頭、每一根神經都在劇痛中嘶吼。

  鐵鏈被抖得嘩嘩作響,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痛苦得扭曲變形,卻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意識在劇痛中一點點模糊,可心底有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

  不能招。

  死也不能招。

  顧青知還在外面,整條情報線還在運轉。

  他就算死在這兒,也絕不能拖任何人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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