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寒風迎面而來,打在周紹龍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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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木然站著。
十年了,這個門檻,他踏過無數次。
可現在,他可以確定,這是最後一次。
路燈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什麼人。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冷風從領口灌進來,涼得刺骨,一如他的心情。
他拉了拉外套,發現拉鏈拉不上,卡住了。
他沒管。
抬頭看了一眼亮燈的那個窗口,他邁開步子,往小區外走去。
在他身後那棟樓上,喬文棟站在書房的窗戶前面,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那個背影從路燈底下走過去,拐過花壇不見了。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回書桌前。
終於,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緊繃了整夜的肩膀,總算沉了下來。
周紹龍接下了那口鍋,明天去自首,所有指向他的線索都會在那個人身上斷掉。
鄭經亮再怎麼交代,也只能交代到周紹龍為止,
李玉福再怎麼供,也只能供到周紹龍為止,
陳繼業更是連個屁也不知道。
只要陳建國還在外邊,自己和他的勾當,就不會漏。
他應該把自己摘乾淨了。
喬文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剛才周紹龍最後那句話,又回到他腦子裡,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臨自首頂缸前,還想著他交代的事情,哪怕是不實的誣陷。
如果論職業操守,周紹龍絕對是個好秘書。
喬文棟交給他的事,都辦得利利索索。
但這又能怪誰呢?
要怪,只能怪他的命不好。
或者,應該去怪那個難搞的陸雲峰。
若不是他,自己就能順順利利地當上吉海市市長,而周紹龍,也就成為市長秘書。
檯燈還亮著,桌面上那個空白的筆記本還攤開著,沒有寫過任何一個字。
他伸手把筆記本合上了,放回書櫃裡。
他拉開抽屜看了一下,裡面還有兩個信封,裡面的卡,和給周紹龍的一樣。
他關上抽屜,轉身重回窗前,
他望著窗外漆黑無邊的夜色,夜風呼嘯著拍打玻璃,聲勢凜冽。
他心裡無比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穩。
陸雲峰心思縝密、手段雷霆,絕對不會就此收手。
韓俊熙占據競選優勢,必然會趁機窮追猛打。
還有一眾被他打壓得罪的對手,全都在暗處蟄伏觀望。
風雨遠遠沒有結束,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
但他已然無懼。
混跡官場半生,他早就習慣了孤軍奮戰,習慣了爾虞我詐,學會了棄子自保。
只要自身不倒,棋子的犧牲,從來都不值一提。
他回到書桌前,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手指按得很重,像是要把什麼從腦子裡按出去。
然後他關了檯燈,走出書房。
臥室里還亮著一盞小夜燈,他老婆翻了個身,被子壓到一半。
他平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明天,他又可以繼續做他的升官夢,繼續角逐市長寶座。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很快呼吸就平穩了。
窗外的風還在刮著,嗚嗚作響。
此時,已過凌晨三點,夜色徹底沉到谷底。
城市主幹道已沒什麼車流,街邊路燈孤零零亮著,整座城市陷入深度休眠。
陸雲峰開著高爾夫,回到租住的公寓樓下。
一晚上,接連處理了抓捕陳繼業,揪出鄭經亮和李玉福兩個內鬼,又布置了追蹤蘇琬和監視陳建國,他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疲憊。
上樓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房門應聲打開。
他側身擠進門,把門帶上,順手反鎖了。
客廳的燈亮著。
李雪松蜷在沙發角落裡,腿縮起來用毯子蓋著。
電視開著,聲音調到很小,屏幕的光在她臉上跳了一下又暗了。
她兩眼通紅,眼底布滿紅血絲,明顯是一直苦熬著。
倦意早已浸透全身,卻硬撐著沒閉眼。
她攥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心裡只剩一個念頭,等陸雲峰平安回來。
今晚風波太大。
那個陳繼業本來就想害陸雲峰,這回又牽扯他老子陳建國,還有市公安局的內鬼。
這些,想想都令人害怕。
從陸雲峰離開這間屋子開始,她心裡的擔憂就沒停過,加上心裡的那點特別的心思,她哪裡肯入睡。
聽見開門的聲音,李雪松瞬間挺直身子,所有困意一掃而空。
她看向門口,目光死死鎖定陸雲峰,認認真真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確認他身上沒有傷痕、狀態平穩、安然無恙,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下一秒,她起身。
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幾步撲進陸雲峰懷裡。
溫熱柔軟的身軀貼上來,帶著深夜微涼的體溫,還有淡淡的清香。
她雙臂環住陸雲峰的脖頸,把臉緊緊貼在他肩頭,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
積壓整晚的焦慮和忐忑,在見到陸雲峰的這一刻,盡數消散。
陸雲峰就勢托住她的腰,把她抱在懷裡。
門廳的燈光下,李雪松仰起臉,閉上眼睛,嘴唇湊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點急切,又帶著點後怕。
她等了他整整一個晚上,每一分鐘都在擔驚受怕。
陸雲峰迴應著她,動作溫柔,像對待稀世之寶。
氣氛曖昧繾綣,室溫悄悄攀升。
孤男寡女深夜獨處,熬過長夜等候,換做任何一對關係親近的男女,大概率都會順勢突破界限。
李雪松心裡本就藏著心思,這一刻更是暗自期待,等著陸雲峰主動更進一步。
她刻意放緩呼吸,身體微微舒展,做好了所有準備。
但陸雲峰卻意外地克制。
他穩穩抱著她,回應溫柔,沒有任何出格的動作。
幾秒後,李雪松不等了,她鬆開繞著他脖頸的一隻手,準備往下探。
卻被他中途輕輕握住,送回到脖頸上。
她睜開眼,眼神裡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不甘。
陸雲峰輕輕搖了搖頭,鬆開手,退開半步,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去洗把臉。」他說。
李雪松愣了一下,沒攔他。心裡卻有些失落,
看著他進了洗手間,她轉身走向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裡。
陸雲峰洗漱出來,接過她遞來的水杯,仰頭喝了兩口,輕輕舒出一口氣。
「餓了。」他突然笑著說。
「噢。」李雪松一愣。
隨即就意識到,陸雲峰忙了一晚上,也的確餓了。
「那好,我去煮餃子。」
李雪松轉身從冰箱裡拿出餃子,走進廚房。
開火、燒水。
狹小的廚房很快升騰起熱氣,驅散了深夜的清冷,給空曠的公寓添了幾分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