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蔣把車停在公寓樓後面的一處空地上,熄了火。
四周很安靜,遠處的馬路偶爾傳來一聲喇叭響,但在這裡聽不太清。
陳繼業沒急著下車。
他坐在后座上,透過車窗往外看了幾十秒。
空地上停了五輛轎車,都是本地牌照。
「安全嗎?」陳繼業問。
「老爺子安排好的,302,那個門洞沒其他人住。」
小蔣說,「鑰匙在門口鞋櫃下面,屋裡吃的用的都備齊了,到點有人送飯過來。我們都在樓下守著,你待著別出來,等老爺子電話,再送你回家。」
陳繼業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去了。
兩個保鏢跟著下來,一個提了一個包,另一個站在車門旁邊四處看了一圈。
三個人低著頭往公寓樓門口走。
陳繼業走在中間,帽檐壓得很低,外套領子立起來遮住半張臉。
進了樓道,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
他找到三樓那間房,在門口蹲下去,伸手往鞋櫃下面摸了一把。
鑰匙在,一把銅鑰匙,系了一根紅繩。
他開了門進去。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兩室一廳,窗簾拉著,茶几上擺著礦泉水、啤酒和一條華子。
床鋪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兩個保鏢一個進了客廳,一個守在了門口。
陳繼業把帽子摘了,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進沙發里。
他掏出手機開機,信號滿格。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他爸發的:【到了?】
他回:【到了。】
那邊秒回:【別出門,等通知。】
他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
天花板上的燈是白熾燈,光有點刺眼。
他盯著那個燈看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在轉,又什麼都抓不住。
客廳里的保鏢打開電視,聲音調到很小,一個綜藝節目,觀眾在笑。
陳繼業聽著那個笑聲,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逃了兩個月,現在又回來了。
過了年,還得逃,
不知道還能逃多久。
與此同時,陳建國站在別墅二樓的窗戶前面,手裡握著手機。
他接完小蔣的電話後,立馬給陳繼業的手機發了信息。
他事前叮囑陳繼業,不到公寓,不要開手機。
在確認陳繼業安全進了公寓後,他沒有放鬆。
在商界縱橫二十餘載,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什麼樣的局沒玩過。
這次兒子回吉海,明顯冒著巨大的風險。
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老婆說的那句話,刺激了他。
「怎麼就不能過個年了。」
是啊,他是誰?
身家幾十億,濱江省知名企業家,納稅大戶,跺跺腳,吉海市都要抖一抖的強豪,兒子陳繼業不就是製造了一起車禍麼,怎麼就像個喪家之犬,四處逃竄?
他在各級官員身上,花了那麼多的錢,鋪設了那麼多的資源和關係,養了那麼多的手下,他就不信,還不能保兒子偷偷回來過個年。
也難怪老婆說,他決定,冒一次險,把兒子弄回來,過個年再說。
雖如此,陳建國也不敢大意。
公安機關不是他家開的,那些刑警也不是吃素的。
雖然有喬文棟在上面撐著,可那些幹警也不可能都聽他的。
所以,他必須好好計劃,以防萬一。
更何況,到現在,他有些忌憚陸雲峰那個人了。
上次直升機都能調得動的人,這次能放過他兒子?
不可能。
所以他設了一個局。
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
「準備好了?」
「陳總,準備好了。人隨時可以出發,穿著黑運動服,戴棒球帽,走路姿勢也模仿了。進門之後會直接進一樓客房,不出屋。」
「進屋之後把鞋換了。」陳建國說,「小蔣報告說繼業腳上穿的那雙鞋是黑色的運動鞋,你們那邊那雙換一雙同款的,別露餡。」
「明白。」
「還有。」陳建國又說,「進去之後把帽子摘了,露一下臉。不用正臉,側臉就行。監控能看到。」
「明白。」
「出發,穩住,別露餡。」
掛了電話,陳建國轉身看了一眼樓梯口。
樓下客廳里,他老婆正在跟兒媳婦說話,聲音壓著,像是在商量什麼。
他孫子孫女在沙發上坐著,一個手裡抱著一個平板,另一個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玩遊戲。
他往下走了幾步,停在樓梯拐角。
「都穩住了。」他說,「今晚可能有人來。不管誰來,都別慌。該說什麼說什麼。」
他老婆抬頭看了他一眼,想問什麼,但看見他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陳建國轉身回了臥室,關上門。
他坐在床沿上,又拿起手機,翻到蘇琬的號碼撥了過去。
「市局那邊有動靜嗎?」
「鄭經亮說一切正常。」
蘇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江南的餘韻:「我剛才又跟他確認了一遍,刑警支隊今晚沒人加班,也沒有臨時出警的指令。」
「你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他就在辦公室值班,說要是有什麼動靜他會第一時間通知。」
陳建國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但他心裡的不安沒有減少,反而更重了。
太安靜了。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的窗戶前面,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別墅外面的路面上空蕩蕩的,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風一吹,影子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對面那棟樓掃了一眼。
樓上一間房裡,窗簾後好像有一盞燈亮了一下。
但等他仔細去看的時候,又什麼都沒了。
他放下窗簾,退了一步。
「看錯了吧。」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但他沒有放下警惕。
他拿起手機,給小蔣發了一條消息:
【公寓那邊盯緊了,注意園子外邊,有沒有陌生的車。等我通知,再把繼業轉移來別墅。】
他看著這條消息發出去,把手機握在手裡,站在窗戶前面沒動。
而在對面那棟樓的監視房間裡,安魁星把望遠鏡從眼睛前面拿開了。
他剛才看見,陳建國站在二樓窗戶後面往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放下了窗簾。
安魁星等了一分鐘,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次,確認窗簾沒有再拉開。
他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別墅二樓窗戶觀察過,目標已返回室內。」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低聲回覆:「收到。」
安魁星放下望遠鏡,來到窗前蹲下來。
那裡蹲著兩個刑警,一個舉著長焦相機,一個拿著手機在切換監控畫面。
「有動靜沒?」安魁星問。
「沒有。」拿監控畫面的刑警搖了搖頭,「別墅里還是那些人,客廳里的人在忙,像是在準備飯。」
安魁星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