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邊,吉海省道上。
一台貼了黑色車膜的商務車停在路邊,雙閃燈沒開,車頭朝市區方向。
戴著深色棒球帽的陳繼業下了車子,去行道樹旁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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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理出來,已經二十幾個小時了。
一路上,他不敢走高速,專挑省道或者縣道走。
遇到內急,他不敢去服務區的洗手間,只在路邊的公廁解決。
吃飯喝水,全靠陳建國的司機小蔣和兩個保鏢,在路上買了拿上車來。
黑暗中,陳繼業放了好大一潑,抖了抖,提上褲子,從行道樹林裡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關上車門的時候,他縮了一下脖子,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身上的寒氣,在車裡蔓延了一圈。
「還有多遠?」他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了陷。
司機小蔣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還有二十公里就進城了。業哥你坐累了吧!」
「進城之後怎麼辦?」
「先去城東馨園那邊的公寓。老爺子安排好了,鑰匙在鞋櫃下面。吃的用的都備齊了,等老爺子通知。」
陳繼業嗯了一聲,靠在座椅上。
折騰了這麼久,后座上的兩個保鏢也累得不輕,後排那個靠著窗戶已經眯著了。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
開了大概十來分鐘,小蔣忽然說了一句:「胎壓不太對。」
「怎麼啦?」
「右後胎,感覺有點軟。」
車裡安靜了兩秒。
陳繼業猛地坐直了身子。
「停車看看。」
小蔣把車靠邊停下,沒熄火。
副駕駛那個保鏢下去看了一眼,彎腰看了看輪胎,回頭敲了敲車窗。
「胎癟了,漏氣了。」
「能換嗎?」
「能,備胎在後備箱。」
小蔣熄了火,兩個保鏢都下了車,打開後備箱拿千斤頂和備胎。
陳繼業坐在后座上,沒下車,車門鎖著。
路邊上的車流不多,偶爾過去一輛大貨車,帶起一陣風,把行道樹的枝條吹得直晃。
陳繼業從車窗縫裡往外看,看見兩個保鏢蹲在右後輪旁邊忙活,小蔣站在旁邊舉著手機照著,準備擰螺絲卸胎。
他心裡有點發緊。
總覺得不應該在這個地方停,感覺要出事。
然後,他就如願聽見了警笛聲。
從遠處來的,越來越近。
「快走!」他拍了一下座椅,「別換了!」
小蔣回頭看了一眼,也聽見了警笛聲。
他急得把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扔,兩個保鏢把備胎扔回後備箱,還沒蓋上蓋子就沖回車裡。
「走!」
小蔣發動車子,掛擋踩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右後胎還在漏氣,車開起來一顛一顛的,方向盤有點抖。
迎面的兩輛警車,越來越近。
陳繼業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眼看馬上就到家了,竟然在這裡出了事。
他想起翹首以盼的妻兒,想起父母的失望等待,瞪著驚恐地眼睛,死死盯著疾馳來的警車,腦子裡迴蕩著警察喝令舉手蹲下的情景。
然而,兩輛警車並沒減速,從他們旁邊呼嘯而過。
沒停。
警笛鳴著,繼續往前開。
陳繼業回過頭,透過後窗玻璃看見那兩輛警車越開越遠,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座椅上,出了一身冷汗。
「媽的。」他罵了一句,「嚇死老子了。」
小蔣在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車速降了下來。
車在路邊又停了一下,保鏢下去把後備箱關上,輪胎沒換,繼續往前開。
「進城再說。」小蔣說,「先撐著,業哥的安全要緊,大不了胎不要了。」
車子重新上路,右後胎髮出輕微的噗噗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拍打底盤。
車子進城,停靠在一處晝夜換胎點,換胎。
陳繼業把衣領立了起來,又拿出一頂棒球帽,扣在腦袋上,遮住了臉。
車窗外面是吉海市區的夜景,霓虹燈一閃一閃地從玻璃上滑過去。
他很久沒看到這些了,從正陽跑了後他就沒回來過。
大理是他選的,第三個落腳的城市。
那個出租屋住了快兩個月,窗戶外面是菜市場,每天早上六點開始吵,吵到晚上八點收攤。
跟眼前的城市比起來,那個地方就是個籠子。
換好輪胎,車子繼續沿著城邊往東城開。
小蔣把車速降下來,避開主路,走了一條背街。
路面窄,兩邊的路燈隔得遠,光線忽明忽暗。
快接近東城時,副駕駛上的保鏢,掏出手機撥通,遞給小蔣。
小蔣握著手機,語氣壓得很低。
「陳總,我們快到馨園了,路上沒碰到可疑情況,一切順利。」
電話那頭,陳建國的聲音沉穩,
「按我說的做,直接去馨園後面的公寓,路上別引人注意,多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再安頓人,不能有半點馬虎。」
「好的,老闆。」
小蔣應下,轉頭對兩個保鏢交代了任務。
三人分工配合,一個盯前路,一個掃描四周,一個看後視鏡,全程警惕,不敢有絲毫鬆懈。
車子又走了一段,到了城東。
「業哥,快到了。」小蔣說,「前面拐個彎就是馨園。」
「嗯。」
陳繼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開機。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座椅上,盯著前面的路。
拐過彎之後,車子遠離主幹道,一片被精心養護的園林出現在視線里。
高大的喬木和密植的灌木叢,在黑暗中,形成天然的視線屏障,只有一條不起眼的私家車道蜿蜒而入。
入口處的木牌,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沒有燈箱和霓虹燈。
門外的停車場停了幾台車,車燈掠過車頂,反出一層冷光。
小蔣把車減速,三人仔細觀察四周,沒發現什麼異常。
車子緩緩向門口駛去,速度極慢。
三人再次確認,無礙。
門口欄杆毫無聲息地抬起,崗亭里的保安,提前接到了信息,抬手敬禮,目光平視前方。
車子駛入園林,車子沿著燈帶鋪就的小徑深入,柔和的光線在竹林間穿梭,投下斑駁的光影。
繼續往前開了大概一百米,右轉進了一條更窄的林蔭路。
路的盡頭是一棟四層公寓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部分房間亮著燈。
鑫盛的一些中層的宿舍安排在這裡。
「到了。」小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