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撕裂狂風。天邊傳來轟鳴。
幾架迷彩重型直升機壓低高度，突入焦土。
懸停，開艙。
繩索甩出。
特戰隊員一個個從繩索之上滑落。直升機降落，熄火。
艙門探出個臃腫的白色身影。
耿雙套著重型防輻射服，笨拙往下挪。腿短，衣服厚，腳尖夠不到踏板。
兩名特戰隊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硬把這位大領導給「搬」下來。
錢觀海溜達過去，繞著轉兩圈，伸手戳那鼓囊囊的肚子。
「老耿，早說讓你也開個光，你非不聽，人家都乾淨利索，唯獨你裹得跟粽子似的。」
不光是特戰隊員還是後面跟著的和尚道士們，每個人都是保底六級的能力者，自然是不怕區區輻射塵埃。
只有耿雙不行。
耿雙隔著厚重的鉛玻璃面罩瞪他。
「少廢話。我這個部長比你這攝政王忙好幾倍！我哪有那個閒工夫？」
錢觀海伸手拍拍耿雙的肩膀。耿雙艱難抬起胳膊，推開錢觀海的手。
轉過身，透過面罩掃視四周。
入眼全是焦黑平地和暗紅玻璃結晶。曾經宏偉的聖城，連塊完整的磚頭都沒留下。
他視線停留在那個凹陷的深坑上。
「情況怎麼樣？目標確認清除了嗎？」
錢觀海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站直身體。
「死透了。」
錢觀海指著那個坑。
「命匣被小丫頭砸了，骨頭架子讓老爺子劈了，魂火讓月語淨了，最後我還添了把火，連點渣都沒剩。」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
「那老王八蛋的骨灰現在跟這地上的玻璃融一塊了，摳都摳不下來。」
耿雙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下來。
他按下頭盔上的全頻段廣播按鈕。
「各單位注意。目標已清除。任務，圓滿完成。」
短暫寂靜後。
震天的歡呼聲在焦土上爆發。
特戰隊員摘下頭盔，互相擁抱，又蹦又跳。有人扯著嗓子吼起軍歌。
玄靜大師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順手抹一把光頭上的汗，嘴角咧到耳根。
清虛老道把斷劍往腰上一插，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滾燙的地上，大口喘氣，嘴裡嘟囔。
「無量天尊，可算保住老命了。」
贏了。
兩個位面的懸頂之劍，折了。
周圍一片歡騰。
唯獨角落裡，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希爾芙跪在滾燙的琉璃地面上。白色的修女服沾滿焦黑的灰燼，肩膀一抽一抽。
耿雙穿著厚重的防輻射服，行動遲緩。他挪動步子，走到希爾芙身旁。
他彎不下腰，只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教廷聖女。
如今一場爆炸，整座聖城連塊完整的磚都沒剩下。偌大的教廷帝國，如今可算是名存實亡。
這位七級強者，此刻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耿雙清了清嗓子。
「殿下。」
希爾芙沒有抬頭。
「事情已經發生了。」耿雙斟酌字句，拿出多年外交工作的職業素養，
「最大的威脅清除了。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希爾芙抬起頭。她臉上沾滿黑灰，淚痕衝出幾道白印。
她撐著地面站起身。身子晃了兩下。
「教廷沒了。」她聲音沙啞，透出一股執拗。
「建築沒了，可以重建。」耿雙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教廷還有信徒，在邊疆駐紮的還有聖騎士，還有神職人員。
華國方面……願意提供必要的人道主義援助。」
希爾芙搖搖頭。
她轉過身，直視那個巨大的凹坑。
「不建了。」
耿雙愣住。
「幾千年來，教廷高高在上。
收繳十一稅，發動聖戰，把所有不信仰聖光的人打成異端。」
希爾芙咬緊嘴唇，語速極快，「我們在為誰效命？從小所有人都告訴我，為了光明神！
可是，誰有真正的……見過光明神？
陛下被邪惡侵蝕的時候，光明神，又在哪裡？」
她轉頭盯住耿雙。
「光明神虛無縹緲……但聖光的本源，依舊存在……
愛世人。」
耿雙敏銳地察覺到話題的走向。他沒有插話。也不方便插話……
「我要召集剩下的舊部。」希爾芙攥緊拳頭，「我們不再建立國家，不再圈地收稅，不再強迫任何人信仰。」
她停住。
「我們只做一件事。」
「治病救人。」
「我要成立一個聖光救濟會。
跨越種族，跨越國界。只要有傷痛，我們就去醫治。不分人類、獸人還是精靈。」
耿雙心頭猛跳，腦海中想起一人。
琉塞拉。那個盤踞在鷹國的女人。
琉塞拉在地球搞風搞雨，靠的是什麼？
就是那一手治癒絕症的聖光魔法！
她靠這個，把鷹國那些怕死的權貴政要拿捏得死死的，硬生生在鷹國砸出一個國中之國。
聖光魔法在治療人體方面的效果，地球上的現代醫學拍馬也趕不上。
就連精靈族的靈藥都略遜一籌……
如果希爾芙真的打算這麼做，而且不搞強制傳教那一套……
這絕對是……好事兒啊！！
「殿下這個想法，很好！很大膽！」耿雙心思轉動。
他放慢語速，「實施起來，難度不小。
場地、資金、安全保障，還有相關物資，都需要一個不小的數目。教廷現在恐怕……」
希爾芙沉默。她現在兜比臉都乾淨，別說宏圖大計，下頓飯在哪兒都不知道。
「華國願意提供全方位的支持。」耿雙拋出誘餌。
希爾芙抬眼看他。
「地球位面也有很多絕症患者。」耿雙直視她的眼睛，「只要你們承諾不強迫傳教，遵守當地法律。
我們可以提供最好的設備，最安全的場地，充足的資金，人員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對兩界生靈，這都是一件大好事。」
當然，最好是我們的人也能學會你們的那個聖光魔法，那就再好不過，現在的華國人，也是可以修煉的！
希爾芙遲疑了。
她對地球的無神論和世俗文化一直抱有極大的牴觸，但這幫華國人節操各方面確實可信，自己只要不耍花活兒，是不會吃虧的。
「阿彌陀佛。」
一聲響亮的佛號插了進來。
玄淨大師頂著個錚亮的光頭，湊到兩人中間。胖乎乎的臉上擠滿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