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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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那名白髮老人抬起了頭。
「陸先生，我同意。」
陸行舟微微一笑。
「還有一點。」
「英文版出版之後，星秋文化擁有全球核心地區的宣傳合作優先權。」
「你們負責發行。」
「我們負責作品內容把關。」
「雙方共同推廣。」
「這對你們來說，並不是壞事。」
老人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事實上。
就在今天之前，他們還認為這個年輕人只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中國作家。
現在他們才發現。
對方根本不是在賣版權。
是在搭建一個商業計劃。
可即便如此。
他們依舊沒有立刻答應。
「陸先生。」
「如果我們堅持一次性買斷呢？」
陸行舟笑了：「那就不用談了。」
「為什麼？」
「因為落霞孤鶩不缺這一筆錢。」
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整個會議室再次沉默。
陸行舟甚至沒有繼續解釋。
這不是裝腔作勢。
而是事實。
《詭秘之主》的海外版權，對他來說是機會，卻不是救命稻草。
正因為不急著賣。
所以才有資格慢慢挑。
……
眼看氣氛逐漸僵住。
那名白髮老人忽然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確實低估了這部作品。」
陸行舟沒有說話。
老人拿起一份新的資料。
「那麼我也說說我們的判斷。」
「我們認為，《詭秘之主》進入歐洲市場之後，最大的競爭優勢，並不是它的東方背景。」
「而是它與歐洲讀者熟悉的文學傳統，存在一種非常奇妙的聯繫。」
陸行舟眉梢微微一挑。
老人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尤其是第二卷，克萊恩的化名。」
陸行舟眼神微動。
來了。
老人繼續說道：
「貴公司的《血字的研究》已經進入歐洲市場。」
「而《詭秘之主》同樣擁有維多利亞時代背景。」
「一個是福爾摩斯。」
「一個是克萊恩。」
「一個負責調查這個世界看得見的犯罪。」
「另一個……」
「正在調查這個世界看不見的神秘。」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真讓他們說對了。
老人身體微微前傾。
「我認為，這不是兩部作品。」
「這是兩種文學傳統之間的一次共振。」
「福爾摩斯可以為《詭秘之主》帶來第一批天然讀者。」
「而《詭秘之主》也可以讓我們重新幻想維多利亞時代。」
會議室內。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鬆了下來。
陸行舟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心裡卻已經開始重新估算。
如果只是一本《詭秘之主》。
百分之三十的版稅，或許已經不錯。
可如果將它和福爾摩斯放在一起呢？
這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一個是經典偵探。
一個是神秘世界。
前者負責把讀者帶進十九世紀的倫敦。
後者負責告訴他們——
你以為你看見的倫敦，就是真正的倫敦嗎？
想到這裡，陸行舟順水推舟，說道：
「這意味著我們沒必要只談一本書。」
「而是可以談一個完整的歐洲文學項目。」
「《血字的研究》打開歐洲市場。」
「《詭秘之主》承接神秘文學。」
「兩個IP共享部分時代文化符號，形成相互引流。」
「線上可以互相借勢，線下甚至可以策劃聯動展覽。」
聞言，對方一群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當然。」陸行舟笑了笑，「這只是一個開始。」
「未來，還有許多可以合作與挖掘的空間。」
對面幾人的呼吸，明顯都停了一瞬。
他們原本只是來買一本書。
結果坐到這裡以後，突然發現。
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個版權項目。
而是一張緩緩鋪開的商業版圖。
那名白髮老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合上手裡的文件。
「陸先生。」
「我想我們可以簽了。」
「但不是按照最初那份方案。」
「而是按照你的方案！」
陸行舟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視頻會議那頭。
幾個人相繼露出笑容。
很快，雙方開始最後確認合同條款。
階梯式版稅！
英文譯稿審核機制！
海外宣傳合作！
後續續作優先協商權！
以及最重要的，不是買斷，而是長期合作。
當最終版合同通過的時候，已經接近北京時間凌晨一點。
陸行舟靠在椅子上，看著彈出的那行英文。
【Deal confirmed.】
交易確認。
他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雖苦，但心情甜蜜。
……
接下來的日子，陸行舟繼續忙於創作。
而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福爾摩斯。
準確地說，是福爾摩斯之死！
這天晚上，星秋文化的辦公室里。
夏晚秋抱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文件走進來，隨手放在了陸行舟面前。
「英國那邊的合同已經全部確認了，剩下的就是按照流程執行。」
「嗯，辛苦你了。」
陸行舟上前幫忙，表情卻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夏晚秋轉過身，看著陸行舟。
「你又在琢磨什麼？」
「沒什麼。」
「你這個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陸行舟抬起頭，笑了笑：
「晚秋，我可能要做一個……有點瘋狂的決定。」
夏晚秋愣了一下。
「什麼？」
陸行舟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徹底壓了下來。
城市燈火連成一片，車流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
過了幾秒，陸行舟才很認真地開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殺死福爾摩斯。」
空氣突然安靜。
夏晚秋：「……」
她看著陸行舟，眼睛一點點睜大。
「你說什麼？」
「殺死福爾摩斯。」
夏晚秋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瘋了？」
陸行舟笑了：「經常寫作的朋友都知道，殺人是很常見的。」
夏晚秋揉了揉眉心：
「可那是福爾摩斯啊！」
「你現在才剛把這個角色捧起來，英國那邊剛剛拿到電影改編權，國內外讀者也正在追，還考慮與《詭秘之主》聯動……」
她頓了頓。
「你現在把他寫死？」
陸行舟點頭。
「對。」
「你確定？」
「確定。」
「不是腦子一熱？」
「不是。」
夏晚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突然有點同情福爾摩斯了。」
陸行舟失笑。
「他是個虛構人物。」
「可他碰上的是你。」
夏晚秋幽幽說道。
「你比莫里亞蒂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