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燃燒
「明菜桑，十分鐘後準備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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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刷子還在她臉上掃，「換服裝還來得及，但得快一點。」
中森明菜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磁帶，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妝已經完成大半，眼線剛描完，睫毛也貼好了，接下來是唇色和定妝。十分鐘，不夠聽完一首歌。
她把磁帶放回紙袋，折好封口。
「幫我收起來。」她對助理說著，「等演出結束再看。」
助理點點頭，把紙袋放進旁邊的儲物櫃裡。
櫃門關上，發出了「咔噠」一聲。
中森明菜站起身，跟著服裝師去換下一套演出服。
反正，今晚之後，還有時間。
中森明菜站在後台通道口，燈光從側前方傾瀉下來，像一條已經為她鋪好的陽光燦爛的路。
工作人員在倒數時間，她卻在這一瞬間走神。
中森明菜腦海里忽然浮現的，不是待會兒要唱的第一句歌詞，而是今天上午那通電話。
那時她剛醒不久，窗簾沒拉嚴，陽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座機響起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事務所。
她沒來得及穿好衣服，懶洋洋地去接連接到臥室的內線電話。結果一拿起聽筒，就聽見那個熟悉又讓人心煩的聲音。
「是我。」
只有這短短兩個字，她就完全清醒了過來。
打電話的正是羽村悠一。
他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在確認她有沒有時間，也像是在給自己找退路。
「今晚神奈川演唱會結束後，有空嗎？」
他這麼問，也就代表著他在悄悄關注她的行程。
中森明菜靠在床頭，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道：「這麼晚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很輕的一聲呼吸。
「赤坂那邊，很多餐廳會關門。」他說得很自然，卻讓中森明菜覺得他早就提前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私人餐吧一般還開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想請你一起吃個晚飯。」
他說到這裡，明顯停了一下，開始斟酌用詞，然後把某個荒唐的念頭硬生生按了回去。
「本來想更方便一點，」他很快補了一句，不知不覺中就沾染了中森明菜的風格，越來越直接，「但還是算了，太沒分寸。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她心裡一跳。
就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要笑出來。
因為中森明菜感覺，他明明已經想過邀請她去家裡，卻又親手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理由呢？」中森明菜的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今天是你的生日，之前欠你的那頓鰻魚飯，我想請回來。」
中森明菜看著窗外的光，心慢慢熱了起來。
「好啊。」她最後說，「演唱會結束後見。」
電話掛斷，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可剛才羽村悠一的邀約，讓她心煩意亂。
中森明菜的世界像是被點亮了，一種幸福充盈著她的全身，她變得越來越耀眼。
走上舞台的時候，她比任何一場都要輕鬆自在，覺得婚紗都輕鬆得快要飛起來了。
唱到第二首歌時，中森明菜開始加入一些即興的舞蹈動作。
歌曲一首接一首地推進，她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往上走，表現張力十足，連工作人員都在後台交換眼神、交頭接耳。
大家都感覺出來，今天的明菜，很不一樣，心情也特別好。
她實在是太耀眼了。
中森明菜自己也說不明白哪裡變了，可能是自己的呼吸更加順暢，每一次轉身都有餘地，唱到那些原本會讓她想起一些事情的歌詞時，她不再閃躲。
「你看明菜桑今天的狀態，」粉絲壓低了聲音。
另一人點點頭，嘴角勾起。
——
安可結束，掌聲幾乎把場館掀翻。
中森明菜鞠躬，然後揮手退場，轉身那一刻，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她剛才在舞台上，完全投入到自己的音樂世界之中，這種感覺很累，也很是痛快。
完成舞台的那一刻，她便不是歌謠女王中森明菜，儘管她仍然沉浸在演唱會大成功的餘韻里。
回到後台，中森明菜換下演出服，簡單卸妝，把粉底與眼線都卸乾淨，露出了那張素淨的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快速化好了一個淡妝。
「名幸桑，」中森明菜對外面喊了一聲，「我今天有點私事，你們先走吧。」
名幸房則愣了一下，但沒多問。
他跟了中森明菜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不該問的不問，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有事打電話。」
「放心吧~」
中森明菜今天特意開了那輛品牌方送她的黑色馬自達，她平時很少開這輛車，因為太低調了，不符合大明星中森明菜的身份。
但是，今天她要的不是身份，是方便。她要從小路走，低調到不會被狗仔們發現，去赴一個不想被打擾的約。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神奈川的夜色。
她沒有走主幹道，選了那條熟得不能再熟的小路。
這條路，她以前跑通告的時候常走，知道哪裡該拐，哪裡會有紅燈。車窗搖下來一點，夜風灌進來，帶著夏夜特有的潮氣和一點點海腥味。
此時，電台忽然開始播放竹內瑪利亞的單曲《PlasticLove（塑料愛）》
「可別用那突如其來的吻，或炙熱的眼神，驅策了戀愛的程式。」
「得心應手地安排相遇與分離，時間到了，就一拍兩散，別著急。」
「只是在玩遊戲，我知道那是塑料的愛~~」
「踏著這塑料的節奏，另一個早晨會到來。」
赤坂的街燈一盞盞亮著。
這首《塑料愛》發行於千年，銷量不到1萬，在0榜上的排名也非常低。
不過，業界人士卻懂得這支歌曲的含金量。
《Crimson》這張專輯裡，竹內瑪利亞和丈夫山下達郎參與了其中好幾首歌曲的製作。儘管中森明菜與這對夫妻倆合作時產生了一些小摩擦，但她對這兩位音樂人，仍然有著不小的好感。
中森明菜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嘴角卻一直掛著笑，看起來有點傻氣，可能是因為過於放鬆吧。
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想起羽村悠一第一次上節目時坐得筆直的樣子，想起他在電話里說「我知道」時那種認命般的語氣。
她的腦海里，又在閃回那天清晨醒來發現他已經走了卻把沙發整理得像是從沒人睡過的樣子。
紅綠燈變綠了，她踩下了油門。
今晚，她不是歌謠女王中森明菜，她要丟掉那個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的國民偶像身份。
現在的中森明菜，是一個開著黑色馬自達、穿過夏夜的東京，去和一個男人吃飯的普通女人。
這種感覺太久違了，久違到讓她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最後，中森明菜伸出手，把收音機的音量打開。
「熱烈的感情是一扇玻璃門，越是燃燒越是悲哀地冷卻。」
「邂逅的那一天，兩人若化作星座。」
「黑夜中的光芒也不會消失————」
深夜電台正在播放自己的歌曲《Fin》，她跟著輕輕哼起來，聲音被夜風吹散在車窗外的赤坂街頭。
「很想愛你的同時，也被你所愛。」
「可你那雙手，總有一天會抱著別的女人————」
《Fin》這首歌依舊是以紐約的職業女性風格為主，它融合了高冷的都市樂，突出了都市摩登的味道。
主要是講一個女人明知道不會有結果但仍然為愛情賭上一切的故事，很符合中森明菜的形象。
可以說，這首歌是《Crimson》專輯的預告版，後者彌補了《Fin》所缺少的視覺衝擊。
如今想來，當時自己之所以會在那麼多小樣里唯獨看重這首歌，大概是因為人欣賞、
理解並且感同身受與自己的本質相通的東西吧。
「燃燒」
中森明菜吐出了這句歌詞，這不僅是她一個人喜歡的短語，也許還是整個昭和時代末期的特徵。
燃燒得越旺，就越想要留住最燦爛的那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