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共患難易，共富貴難
「調查記者？」韓青宇和小舅一樣，之前混社會也沒少干歪門邪道的事，一聽這個說法，當即就明白了小張老闆的意圖，「對，去找調查記者！」
柳瑜畢竟是正經人，迷茫問：「怎麼了？」
韓青宇笑道：「找調查記者，挖掘對方的黑料，然後去電視台或者報社曝光出來！」
「啊？」
柳瑜愕然。
金成勛也大為吃驚，「這不好吧？」
韓青宇不以為意的說：「什麼好不好的，能贏就好！」
「這————」
柳瑜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張琦。
心說這小子跟學誰的？
這不像是正經生意人的手段啊！
張琦咳了咳嗓子，「韓律師，你可能是誤會了，咱們不搞黑公關。利用媒體去施壓，這是跟地方當局對著幹，這種事情就算能短期獲益，長期也沒好處。」
「不是嗎？」
韓青宇愣了下。
「老韓說的挺好啊————」
小舅喬德海也是這麼想的。
張琦道：「咱們是正經生意人！」
「對對。」柳瑜在這方面都比較謹慎，「咱們做生意還是得規規矩矩的，別亂來。」
「做生意哪有規矩的————」
韓青宇不以為然。
張琦先轉移話題，別讓他們爭吵，說道：「中式快餐的後廚，普遍都有問題。青菜不洗就下鍋，這都是輕的，很多————二姨，你開飯店幹了十幾年，這事你最清楚。」
柳瑜嘆了口氣，並不遮掩的說：「這也是沒辦法，就算是五星級酒店，也不可避免。
租金壓力大，後廚就沒法太大。後廚小了，生熟區沒法區分，很多食材也只能在一起堆放，就很容易出現交叉污染，質量問題普遍存在。」
「還有呢？」
張琦追問。
柳瑜道：「中餐的核心是炒，這會產生大量油煙，清洗難度高。還有醬油、辣油、豆瓣醬等複雜調味料，也會造成————反正就那麼幾點吧，後廚面積太小、食材太雜太豐富、
油垢清洗難度太大、運營成本太高————」
金成勛在這方面更有經驗，說道：「最主要的一點，是缺乏現代化的科學管理，沒有標準化的SOP操作流程。真正的大飯店裡，都有日常的檢查機制，有專人來負責清潔、消毒、廢棄物處理等環節。」
柳瑜解釋道：「這也是沒辦法，廚房太小，人多了擠不下。現在飯店也多，為了搶生意，也都要努力壓縮成本，也雇不起那麼多人。」
張琦笑道：「說白了，傳統的中式飯店，後廚隱患不可避免。」
「對，誰都跑不了。」柳瑜就有些自嘲，「開飯店的都是什麼人啊？都是學習啥也不是，沒辦法了才去開飯店、去學廚師。這些人哪懂什麼科學管理？還什麼SOP流程，我聽都沒聽說過。」
張琦這下就很有自信了，「所以還是得有標準化流程，得有一批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來徹底改變餐飲行業過去的小作坊式運作模式。」
「嗯————」
韓青宇神色狐疑，滿腦子想的還是調查記者的事。
張琦笑道：「蓬萊山莊和鴻運大飯店，他們提供的午餐看起來品質很好，可去後廚轉一圈，那午餐基本就沒法吃了。」
「不一定能有多嚴重，但一定會存在違規問題。」
柳瑜倒也不認為這事能有多嚴重。
可能不符合有關部門提出的對後廚食品安全管理的標準，卻不一定就是飯店或者廚師使壞，在昧著良心坑顧客，因為很多時候他們也意識不到。
就比如她開十幾年的站前飯店。
後廚里一定也存在隱患。
卻不是故意的。
每次顧客點有名的菜，廚師都會故意多做一點，然後留出來一小份，供後廚和服務員來吃。連他們自己都吃，可見有些違規，並不是不拿顧客健康當兒戲，他們本身就缺乏培訓，缺乏相關意識。
張琦道：「找調查記者幫忙，過去臥底，把這些畫面偷拍下來，形成客觀證據。」
韓青宇就很高興的說：「對，拍下來了，交給媒體！咱們唐川衛視，不是有一檔欄目叫《社會大調查》嘛，就專門揭露這種社會裡存在的醜惡現象。」
「我說了，不能利用媒體施壓。」
張琦再次重申。
「不交給媒體？」
韓青宇皺起眉頭。
「把那些違規的地方拍下來，然後交給領導就行了。他們自然能做出最公正的裁決，這種冷冰冰的客觀證據，誰也說不出話來。」
張琦背後有人，就得行為慎重。
要是被人沒人，或者背後是個小領導，通過媒體施壓，才有機會把另外兩個競爭對手擠掉。現在他背後的是汪季同，有決策權，根本不需要那麼複雜。
把證據交上去，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就很容易集體通過。要是沒證據，領導獨斷專行把經營權交給自己，那他是需要承擔連帶責任的。
把能做的事情都自己做好。
別去給人添麻煩。
喬德海一聽，就大咧咧的說：「那還找什麼調查記者啊，我找幾個朋友，咱自己去就行唄！」
「臥底偷拍呢不是鬧著玩的！」
張琦對此就很慎重。
這年頭，還沒有那種微型攝像頭。有個別手機有拍照功能，那像素都太低了，根本拍不清。所以想玩偷拍，都得有專業設備才行。
比如把攝像機改裝，搞一個延長線把攝像頭拉出來。
要麼放在手提包里，要麼穿著棉大衣裹在懷裡，有的女士頭髮長，可以藏在頭髮里。
可即便是這樣，風險也大。
很多臥底調查，經常會被發現。一旦被發現了，被罵幾句打幾下那都是好的，遇到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可能命都撂那了。
好在去飯店裡去偷拍後廚，這事性質不嚴重。
警惕性也不強。
有經驗的調查記者出馬，很容易就可以辦到。
要是讓小舅、韓律師這些二把刀上場，搞不好就要露出馬腳，可能就會被人胖揍一頓C
這事就定下來了。
由柳瑜出面，找她的朋友幫忙，然後有償請一位信得過的調查記者出面。這個調查任務輕鬆簡單，後續也不需要媒體曝光，不必承擔各界壓力，屬實美差。
散會！
金成勛留步，欲言又止。
張琦笑道：「金總，什麼事？」
金成勛低聲道：「張總，有些話我可能不該說，真是不吐不快。」
「說啊，你是我長輩，還有啥不能說的？我哪做的不對了，該批評批評，這都是應該的，我和金暉那都是兄弟。」
張琦的管理理念是網際網路式的，弱化職級。
金成勛感嘆著說：「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時候不是沒有選擇，而是要在良心和利益之間做選擇。很多人，企圖用良心去對抗社會的利益，這是最大的悲哀。」
「說的好。」
張琦很是認同。
「這次的愛心午餐————」
金成勛點到即止。
張琦笑道：「金總，你說的我都懂。我要說的是你有點小瞧我了。你說的有些人，指的是那些想要從社會底層想要躍遷爬上來的人。
「嗯？」
「我認識魏思樂，我認識汪季同。我結交了張朝洋，我還認識了清華校長。之前春令營，我跟好幾個同學處成了好朋友，我還有房素那樣的姐姐————」
「啊？」
金成勛沒聽過那些名字。
張琦笑道：「總之一句話，金總，我已經上岸了。咱現在已經不是社會底層了，已經有了一定的憑良心做事的資格。可能這資格還不夠大，做好一個愛心午餐項目，足夠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金成勛心悅誠服。
不過，要說不在愛心午餐項目里賺錢————那也未必。
壽司卷一盒的成本才幾毛錢。
出貨價幾塊錢。
想不賺錢都難。
最後，張琦找到了柳瑜，低聲道：「二姨，這次愛心午餐項目拿下來，一年得有大幾百萬的利潤吧？」
柳瑜很亢奮的說：「總訂單5000萬，這是個超級大項目！」
張琦道：「二姨，這是個公益項目，我們不賺錢。」
「啊？」
柳瑜一頭霧水。
張琦深深看她一眼，「對外對內的公告，都是不賺錢。」
「哦！」
柳瑜恍然大悟，這是想悶聲發大財啊。
張琦正色道：「二姨，跟你說兩件事。第一，愛心午餐項目，一定得是品質第一，利潤第二。如果有需要，寧可不賺錢了，也一定要把午餐給做好。不說良心不良心，這個項目，是咱們在唐川立足、確保自身地位的籌碼。各環節都要完美，要做到即便有調查記者過來暗訪，也要無懈可擊！」
「行。」
柳瑜一臉鄭重。
張琦又說：「第二，就是財務的事。賺錢的項目，要保密，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賺了多少錢，就算是副總都不行，我小舅都不行。要關注人性，賺錢太多，容易引人眼紅，對內對外都不好。」
「我知道了。」
柳瑜深吸一口氣，怪不得剛才他不讓自己說財務的事呢。
這是要加強管理了。
張琦感嘆著說：「餐飲是傳統行業，壁壘不高，很容易就出現利益分配不均，然後散夥的局面。就比如金總，讓他摸透了我們的運作模式，他跳出去單幹，可能也能幹的像模像樣。要防著點，不能讓他知道我們賺了多少錢。」
柳瑜笑道：「要是虧損的項目，可以廣而告之。」
張琦點了點頭，「對，咱們這是草台班子，共患難容易，共富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