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順著星輝大廈的玻璃幕牆滑下來。
那幾百塊所謂的補天石殘片堆在大廳門口。
綠光男擼著袖子，正揮動那把金光閃閃的小藥鋤。
他每落下一鋤頭，堅硬的補天石就碎成幾塊規整的地板磚。
蘇蕪靠在諮詢台邊，手裡抓著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她指了指剛鋪好的那一塊。
「小綠，邊角料記得收好，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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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男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露出一嘴白牙。
「老闆放心，這些渣子磨成粉，拿去後勤部餵豬都能長道行。」
陸亦辰抱著一疊加厚文件夾走過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正在忙碌的九千名員工。
「老闆，財務報表出來了。」
「由於咱們引進了補天石地板，本月固定資產估值上漲了百分之三百。」
「只不過，宣傳部那邊的考勤數據出了點問題。」
蘇蕪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那個洗腦官……不是，那個宣傳部主任偷懶了？」
陸亦辰指了指樓上。
「夢無涯主任最近工作極其賣力。」
「他在工位上一坐就是二十四小時，連眼珠子都不帶動的。」
「但這正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蘇蕪嚼著包子，眼神眯了起來。
「走，上去看看這位勞模。」
兩人坐上電梯，直奔十六層宣傳部。
宣傳部的落地窗前，三個夢無涯正排成一排坐在電腦前。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深藍色西服，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出了殘影。
中間那個夢無涯轉過頭，對著蘇蕪露出一個標準職業微笑。
「老闆早，我在趕明天的頭條稿件。」
左邊那個夢無涯點點頭。
「我在回復讀者的留言，這屆網友太難帶了。」
右邊那個夢無涯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
「我在構思下個季度的企業文化推廣計劃。」
蘇蕪繞著三個夢無涯轉了一圈。
她伸手拍了拍中間那個夢無涯的肩膀。
指尖傳來的觸感涼冰冰的，像是在摸一張沒幹透的宣紙。
那三個夢無涯異口同聲地開口。
「老闆，我們要為了星輝物業的崛起而奮鬥終生。」
「不需要加班費，不需要休息，只要能碼字，我們就快樂。」
蘇蕪冷笑一聲，從腰後扯出了那個不鏽鋼盆。
盆底的豬頭圖案在感應到異樣後，鼻子孔里噴出兩道紫色微光。
「夢無涯，你這大幻術師名不虛傳啊。」
「連分身都學會背誦員工手冊了。」
陸亦辰在平板電腦上劃了一下。
「老闆，由於這三位『員工』沒有心跳波動，系統無法判定有效工時。」
蘇蕪走到窗邊，對著下方的真理之門招了招手。
「幻影，把那個紅外熱感應掃描給我頂起來。」
真理之門頂端的紫色燈籠猛地噴出一道粗壯的光束。
光束擊穿了十六層的樓板，在大廳里形成了一個圓形的掃描陣。
原本看起來忙得飛起的三道身影，在光束照射下瞬間變淡。
最後變成了三張貼在椅子背上的黃色符紙。
符紙上面還歪歪扭扭地寫著「奮鬥」兩個字。
蘇蕪把盆往胳膊底下一夾。
「陸經理，查查他在哪兒貓著呢。」
陸亦辰盯著屏幕上的熱能成像點，指了指茶水間的方向。
「老闆，那裡有一個三十六點五度的生命體，正處於低能耗待機狀態。」
蘇蕪幾步跨到茶水間門口，猛地一腳踹開大門。
只見夢無涯本體正癱在真皮按摩椅上。
他手裡捧著一杯加了冰的快樂肥宅水，鼻尖上還頂著本《封神演義》。
空調被他調到了十六度，吹得他那一頭銀髮亂顫。
「哎呀，老闆你怎麼上來了？」
夢無涯嚇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手裡的可樂灑了一身。
他尷尬地揉了揉眼角，順手把那本名著塞進屁股底下。
「我剛才……我剛才是在感悟藝術，尋找創作靈感。」
蘇蕪拎起那個不鏽鋼盆，盆底正好對著他的鼻樑。
「感悟藝術感悟到帶薪睡覺？」
「你那三個分身在外面碼出來的全是亂碼，當我看不見？」
夢無涯縮著脖子，一臉委屈。
「我那不是為了公司的繁榮景象嗎？」
「要是讓人看見宣傳部主任空著座位，多影響形象啊。」
蘇蕪呵呵一笑，指了指門外的空地。
「陸經理，幫他安排一下新工作。」
陸亦辰拿出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處分決定書。
「由於夢無涯主任利用專業技能欺騙組織，虛報工時。」
「現免除其宣傳部主任職務，下放至大廈門口執行『氣氛組』任務。」
夢無涯愣住了，看了看那個處分書。
「氣氛組？那是幹什麼的？」
蘇蕪把盆收回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很簡單，你不是喜歡搞幻術嗎？」
「每天在大門口表演一千場雜技小品，不准重樣。」
「必須要讓每一個進門的訪客感受到如沐春風的歡快。」
夢無涯慘叫一聲，癱坐在地上。
「一千場？老闆，那是會神魂枯竭的啊！」
蘇蕪沒理他，轉過身看向陸亦辰。
「那個新系統裝好了嗎？」
陸亦辰點點頭，走到辦公室中央，對著空氣虛點了幾下。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晶體從天花板降下來。
晶體表面流轉著無數密密麻麻的代碼。
「各位員工請注意，星輝物業智能打卡系統2.0正式上線。」
陸亦辰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棟大廈。
「本系統採用神魂波動掃描技術，具有唯一的生物識別特性。」
「不管是分身術、替身符還是元神出竅，都無法規避監測。」
「打卡成功後，系統會實時追蹤各位的神力消耗情況。」
「如果神力消耗長時間低於預設閾值，系統會自動判定為摸魚。」
大廈各處傳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樓的發電機房裡，雷嘯天正在給電瓶車充電。
他聽完廣播，手裡的電弧抖得差點把自己給電了。
「神魂掃描？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剛才還打算讓那個新來的電尊替我打個卡，我去外面擼個串呢。」
電尊蹲在旁邊，一臉喪氣。
「別提了，我剛才試了一下，那玩意兒連我兜里藏了幾塊靈石都能數清。」
宣傳部的走廊里，蘇蕪看著陸亦辰在大屏上演示。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綠點。
每一個綠點都對應著一名員工的即時神魂強度。
陸亦辰突然皺起眉頭，手指停在了一個閃爍的紅點上。
「老闆，抓到一個典型。」
蘇蕪湊過去看了看，發現那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這軌跡怎麼看著像是往食堂跑呢？」
陸亦辰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了實時監控畫面。
只見夢無涯正鬼鬼祟祟地貓在樓梯拐角。
他手裡攥著厚厚一沓身份卡。
每路過一個打卡機，他就飛快地刷上一張。
「這小子在幫人代簽到？」
蘇蕪氣樂了，這大幻術師還真是多才多藝。
她身形一閃，直接從十六層的窗戶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穩穩地落在了三樓的連廊。
夢無涯正拿著一張寫著「天劍」的卡片準備往感應區貼。
一隻長著鼻孔的不鏽鋼盆橫在了感應器前面。
「當——」
身份卡撞在盆底，發出一聲悶響。
夢無涯嚇得魂兒都飛了，手裡的卡片撒了一地。
「老……老闆，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蘇蕪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卡片，好傢夥，少說也有幾十張。
「天劍、人劍、藥聖的小徒弟……你業務挺廣啊？」
「一張卡收多少錢？」
夢無涯縮著手，小聲嘟囔。
「不收錢，他們答應幫我修剪一下我那個宿舍的陽台草坪。」
蘇蕪彎腰撿起那些卡片，一張張捏碎。
「從現在起，你的氣氛組任務翻倍。」
「另外，由於你嚴重干擾公司考勤秩序。」
「罰你去員工食堂洗碗三個月，不准用神力。」
夢無涯盯著那雙帶著油漬的肉包子手，兩眼發直。
「洗碗？我是大幻術師，你讓我去對付那些油膩膩的盤子？」
陸亦辰此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排班表。
「夢無涯，食堂每天供應九千人的餐飲。」
「一共分為六個班次，餐具總數約為兩萬七千套。」
「我會盯著你的神魂波動，只要你動用一絲幻術，刑期加倍。」
夢無涯絕望地看著那張表，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第二天中午，星輝大廈員工食堂。
夢無涯蹲在巨大的水槽前面，兩隻手伸進厚厚的泡沫里。
他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樣的圓盤子。
那些盤子在燈光下閃著油光，看起來極其刺眼。
「夢哥，加把勁啊，後面的碗還沒運過來呢。」
那名之前送補天石的綠光男端著一大摞髒盤子走過來。
他毫不客氣地把盤子往水槽里一倒，濺了夢無涯一臉水。
夢無涯抹了一把臉，眼神呆滯地拿起一個盤子。
他現在只要看見圓的東西就想吐。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些盤子，滑不溜手，還沒個頭。
蘇蕪和陸亦辰正坐在不遠處的卡座里吃午飯。
今天的菜色不錯，紅燒獅子頭配清炒時蔬。
蘇蕪用勺子舀起一個圓滾滾的獅子頭。
不遠處的夢無涯看見那圓滾滾的肉丸子，臉色瞬間變綠。
他丟下抹布，扶著水槽就開始乾嘔。
「老闆，這種級別的懲罰，會不會讓他產生心理陰影？」
陸亦辰淡定地喝了一口綠豆湯。
蘇蕪把獅子頭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有陰影才好，省得他總想著用幻朮忽悠我。」
「這種級別的神仙，就得讓他接地氣。」
她正說著，大廈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聲。
那聲音不像汽車，倒像是某種巨型金屬物在摩擦地面。
蘇蕪放下勺子，眼神亮了亮。
「聽這動靜，新業務又上門了？」
她拎起不鏽鋼盆，大步流星往外走。
大門口，幾十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巨人正圍在一起。
中間站著一個渾身冒火的男人，正對著宣傳部的LED屏破口大罵。
「誰寫的軟文？說這兒招鍋爐工，一個月給兩千四？」
「吾乃南明離火之主，你們居然讓我來燒鍋爐？」
男人隨手一揮，大門前的草坪瞬間冒起了黑煙。
蘇蕪還沒走近，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她指了指那冒煙的草坪，轉頭看向陸亦辰。
「陸經理，草坪補種費怎麼算？」
陸亦辰翻開本子，語氣冷得像冰。
「由於現在人工費上漲，加上補天石地板的維護，一平米一千二。」
「我看這位離火之主起碼燒了三十平米。」
蘇蕪點了點頭，手裡的不鏽鋼盆在掌心裡掂了掂。
她徑直走到那個火男面前。
「燒鍋爐兩千四那是試用期工資，你這種自帶燃料的，咱們有補貼。」
火男回過頭，眼睛裡往外噴火。
「補貼？本座差你那點補貼嗎？」
蘇蕪指了指他的腳底。
「你差不差我不知道，但這三萬六的綠化損毀費，你得先結一下。」
火男冷哼一聲，雙掌猛地合攏。
一條巨大的火焰長龍從他背後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周圍的溫度陡然拔高，補天石的地板都被燒得通紅。
「結帳？本座送你一張去火葬場的單程票！」
火龍咆哮著撞向蘇蕪的面門。
九千名員工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卻沒一個擔心的。
夢無涯從食堂里探出頭，手裡還抓著個濕漉漉的盤子。
「新來的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
「在星輝物業，玩火的最後都去後勤部烤地瓜了。」
蘇蕪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
那隻不鏽鋼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樸素的弧線。
「哐！」
火龍撞在盆底，瞬間像啞火的炮仗一樣縮了回去。
盆底的豬頭圖案發出陣陣紅光，那股霸道的吸力再次出現。
原本不可一世的南明離火，竟然被吸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紅球。
蘇蕪順手把紅球扣在盆底，反手一記盆底抽在火男的腮幫子上。
火男像個陀螺一樣在原地轉了幾十圈。
他熄滅了周身的火焰，露出一張焦黑的臉，一臉懵。
蘇蕪走到他跟前，從兜里掏出一張粉色的降溫費領取單。
「正好，咱們洗澡間的熱水器壞了，你先過去頂兩天。」
火男剛要發作，就看見陸亦辰已經把錄用合同遞到了他鼻子底下。
「入職即送精裝修墓地首付優惠券，了解一下？」
火男看著那張「二環帶閣樓墓地」的截圖，嘴唇抖了抖。
他那原本狂暴的神火，在那一瞬間弱得像根火柴。
星輝大廈的電梯門開了。
蘇蕪領著新員工往地下室走。
此時，宣傳部大屏上閃過夢無涯剛寫的最新動態：
《震驚！南明離火之主入職後感嘆：洗澡水居然能這麼熱！》
夕陽再次西下。
大廈門口，夢無涯正苦哈哈地踩著獨輪車，手裡拋著七個會發光的火球。
每一個火球落下，他都得在心裡數一聲「一千場」。
而食堂後廚，幾十個圓盤子正靜靜地躺在水槽里，等著他回去臨幸。
蘇蕪站在頂層辦公室，看著利潤曲線穩步上升。
她把不鏽鋼盆扣在桌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陸經理，明天記得買點大紅花。」
「咱們公司該評選本月優秀員工了。」
遠處的虛空中，雷光又開始閃爍。
那是新的考勤對象，正馬不停蹄地奔赴考勤機。
星輝物業的版圖，似乎又悄悄擴大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