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之後, 是母牛。
扶蘇把牛牽上來,並且以一種嫻熟的姿態摸了摸它的耳朵, 頭頂,輕聲安撫它時,秦臣集體瞳孔地震了。
長公,你為何會如熟練!難道安撫牛和安撫馬是一樣的?
蒙毅瞅著個鼓起的牛肚,臉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算時……差不多五個月了吧?公啊, 都五個月了,你怎麼還執迷不悟呢!
長公沉穩地拱手行禮,朗聲道:「秦公扶蘇, 今日在,特謝國師為秦賜下神牛,使秦日後再無耕牛缺乏之苦!」
臣們亦是齊齊一拜, 呼道:「謝國師——」
聲音傳到了眾之,他們聽完維護秩序的郎官他們講解了長公為何要拜謝, 母牛的一胎有多重要的時候,螞蟻一般的人群沸騰了。
可是牛啊!是能犁地, 能拉車,如果病死了腿瘸了還能宰殺吃肉的牛啊!
一頭牛,就是一家人的命!
很多人家裡連牛都有,只能借, 或者一家上陣去拖拽架犁, 而現在, 只要耐心等幾年,等到母牛下了種牛,種牛再不停生種牛, 他們就能分配到一頭牛了!
「謝國師恩賜!!!」
始皇帝站在頂端,俯望著下面的人群,呼喊就像是一口鍾,重重撞響在他心底。
自秦立國以來,五百五十二年,從未有過這樣的盛景,哪怕他統一天下天,也不曾出現過從底層黔首到三公九卿,皆感恩一人。
是海浪——不,是篝火,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的熊熊燃燒,騰著濃亮的希望。
秦,會變得更。始皇帝如想著,臉上便也無意識地流露了一抹。
緊接著,是桀駿帶領百越族人,向國師祝賀,留了點面地說是主動獻上夷地,作為賀禮。
最後,王離捧上的駱越稻種,更是將氣氛推到了高潮。人們的嗓已經快喊啞了,卻依然聲嘶竭地為國師賀。
正如前始皇帝所想,所有人的注意都集在了神女身上,是今夜唯一的重點。
他們之前都想到,這位國師尚未正式任,就已經為秦帶來了不少益處。
適合開掘糧道的炸|藥,農耕之的神牛,越地的夷人為秦注入新鮮的人口,糧食——不管是駱越能夠一年三熟的土地,還是移植到南方後,帶來的一年二熟的水稻,都讓人們鼻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儒家的淳于越一把年紀了,更是痛哭流涕:「夫!戶而不閉,天下同的場景,就要出現了!」
若是人人都能吃飽,戶戶有餘糧,他們儒家想像的「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的場面,一定會出現的!
但凡的把儒學放在心的博士們,刻不再是被皇權壓著避開青霓的心不甘情不願,他們不約而同地對著青霓行了禮,心服口服:「謝神女仁慈!」
在百花低頭時,月亮亦隱入雲,禮避神女。刻,無星無月,天地的亮光,除了天上龍鳳帶來的祥瑞外,便只有神女的衣裳流轉幽,如月光溶在水,又仿佛星辰支離破碎後,晶瑩的碎光依附在仙裙上。
天地無色,便是最神聖的抹色彩。
所有人都微微垂下了腦袋,不去直視,以示尊敬。
包括張良。
他再對秦反感,刻也短暫忘卻了國別,欣喜於黔首能過上日。
史官張蒼在祭壇不遠處捧著竹簡奮筆疾書。
二十九年,春一月,始皇帝拜國師。諸允至。時,百花盛開,龍鳳來賀,臣喜之。
後,方士盧生侯生等數十人,呈雷震於國師。長公扶蘇引牛拜謝。越人桀駿及其御下,獻百越之地。駱越有良稻,一年三熟,至秦,一年兩熟。
——《秦書·始皇帝紀》
典禮便在這種氛圍內結束了,特效也到時消散了,青霓琢磨許久,還是把顆築基丹送出去。
私底下,對系統說:「等秦的改變開始顯時——他下一次泰山封禪應該也就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再拿出來,還可以跟他說,這是生變的獎勵!」
不管秦始皇再怎麼雄才略,身為封建統治階級的至高者,所處位置與社會現況,都限制了他的視野。在君主的想法裡,讓百姓不會餓死,不就已經夠了嗎?還要怎麼去展?而始皇帝,他也擺脫這樣的念頭。
——得要用長生吊在前面才行。
讓他不僅僅滿足於百姓的安居樂業,要繼續展,解放人口,使他們不是只能被綁死在土地上。人口動起來了,社會才會活動起來。
不過,首先得讓人吃飽。
徐福穿過莊嚴的咸陽宮道,來到神女臨時住的宮殿——的國師府依然在修建,始皇帝鐵了心要修類似於行宮的雄偉建築,修到現在都還有完成。
殿昏暗,唯有稀疏星光自窗外亮進來,打在几案前端正跽坐的神女身上。桌角香爐縈繞著青煙,浮動在空,位在祭壇前光芒萬丈的少女,刻靜謐得猶如古老的神像。
徐福是依召前來。
「拜見國師。」他利索地行了禮。
神女清泠泠的眸望向他:「君房。」稱呼徐福的字,「汝過來,吾有一重事要交與你。」
青霓把之前準備的小鐵瓶拿出來,裡面裝了一滴液體,一滴蘊含了16667顆殘次品多胎丹能量的液體,由系統凝聚而成,不怕半路乾涸。瓶交了他,並且告知其作用。
徐福聽到這東西可以讓水稻增產,幾乎是呆立在原地,懵了幾個呼吸後,才猛地一點頭,手緊緊地握住小鐵瓶,簡直像是誓一樣的語氣:「某絕對保護它!縱然我出事了,也不讓它被打碎!」
青霓心說,所以才把瓷瓶換成了鐵瓶,畢竟這玩意可貴了,初花了六十多萬積分!
面上,神女卻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無妨,水是普通的水,經由吾賜福它才有了神奇之處,若是丟了,吾再賜福便是。」
徐福搖搖頭:「縱然於娘娘是唾手可得,可我等絕不能因就放鬆了守護。」
如果覺得神仙能夠隨手而為,就疏於看管,一次兩次會幫,長以往,再寬仁的神都會心生芥蒂。
神女微微頷首,對言並未表達自己的想法。只道:「你且記著,驟時先將瓶里液體倒進一盆清水,再泡入種,泡足一萬六千六百六十七枚稻種,多一枚,少一枚,都不可。絕不能將水直接滴入土裡。」
雖然對於蟲,一胎生十幾個卵是詛咒,但是浪費了,用在糧食上也心疼。而且,如果雜草吸收了,也是一場災難。
「某曉得!劃分田地試種之事,娘娘放心交於某吧!」
轉頭,徐福就請始皇帝派他一隊護衛,得知鐵瓶里裝的液體能使水稻增產,始皇帝有半分遲疑,直接遣了五萬人馬,喊來老將軍王翦的兒,通武侯王賁負責護送。
農興,則國強盛;農凋,則國衰亡。始皇帝直接就告訴他:「若是瓶被搶走,被打碎,你也不用回來了。」
這還是王家人第一次被始皇帝如嚴苛對待,王賁也清楚,如果不是他父親年紀確實太了,百越山高路遠,怕人路上出事,只怕陛下為了更安全,會選擇讓他父親護送。
王賁道:「必完成上令!」
翌日,王賁帶著五萬人馬,保護著徐福前往百越,而與徐福一同離開咸陽,卻不同路的,是始皇帝秘密派出的人,負責到各個縣郡推波助瀾傳聞,讓秦人都知道國師是神。
咸陽的人信了,他們親眼目睹的龍鳳現身。
其他地區,陸陸續續有人信了,也有人依舊覺得是以訛傳訛的流言,在不少人寫信問自己在咸陽的親友,得到肯定回復後,他們也將事二次傳出,漸漸的,不信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項籍有去咸陽參看典禮,在典禮過後的數月,才道聽途說得知國師讓龍鳳在天上現身。懷著滿肚疑惑回家,等在了叔父的書房裡,項梁一回來他就迫不及待問:「叔父,你不是說國師是騙嗎?騙怎麼做到讓龍鳳出現在天上的?」
「就是個騙!」項梁斬釘截鐵說。
「可是龍鳳……」
「我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是既然敢去騙始皇帝,必然有一兩樣看家事,阿籍,你莫要被騙了!」
「哦……」項籍總覺得叔父像是在嘴硬,然而才十四歲的少年,面對的又是一直父親尊敬的親人,等他去深究項梁的,就已經被項梁忽悠得找不准重點,三言兩語便帶跑了思路。
「阿籍你記住,絕不是神仙,只是個變戲法的,神不能干涉人,不然,我們被滅國時,往日祭拜的神為何不現身?」
楚地素來有一股『巫』風,對於神的崇敬是七國之最,項梁受到影響,並有不信神的存在。他僅僅是不信秦的個國師,會是傳說的神仙罷了。
項籍似懂非懂地點頭,「哦,所以騙了很多人,但是能騙過叔父。」
「不錯,我們可不能輕信秦朝廷的,是我們的敵人,兩軍對戰,難道敵軍說麼我們就信麼嗎?」
「是,叔父!阿籍記住了!」
「嗯。」項梁看著自己人高馬的侄兒,他有兒,一直是把這侄兒親的兒養,眉眼流露出慈愛之色,「來,阿籍,快看叔父你帶來了麼?」
是一柄寶劍,出鞘之後,寒光撲面,銳利無。項籍一拿到手裡,就愛得不行,鋒利的眉眼都變得柔和了。
「喜歡嗎?」
「喜歡!」
「就,叔父特意去找了一群山賊為它開刃,這是一柄見過血的劍,非同一般,阿籍可要養護。」
「嗯!謝謝叔父!」
項梁迅速掃了一眼日頭,「差不多該用飯了……」
項籍沉迷撫摸寶劍,有注意到項梁的。
項梁用咳嗽一聲「阿籍,你是不是忘了麼?」
項籍這才抬頭,「嗯?」
項梁道:「阿籍,你難道忘了——秦滅六國,楚最無罪?」
項籍即嚴肅起來,他自有記憶以來,每次用餐前,都要跟著叔父喊幾句,以示亡秦之心。
「我有忘,叔父!」哪怕剛才的想起來,現在也不能說忘了,項籍看了一下周圍,確定人,氣沉丹田,喝道:「秦滅六國,楚最無罪!」
項梁滿意地點頭,又沉聲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項籍聲:「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嗯,去用燕食吧。」
「哦!」
回到徐福出的天,始皇帝在用燕食,他一邊吃一邊想,之前神女說賜福,人要找人皇,獸要找獸王,難道稻穀不需要找稻之王嗎?
得益於青霓不停鞏固神仙人設,始皇帝完全有往麼神女語自我矛盾方面想,他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才半帶猜想的確定:稻穀是死物,和活物不是一種賜福方式,很正常。
另一邊,青霓也在和系統說:「唉,其實也不是我忘記賜福的限定,問題是,我不太懂農事,順手摸來的稻穀,萬一做不了種怎麼辦?傢伙,到時候,一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個稻穀都長出來了,就神女的稻粒種不出來——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還是更保險一些比較。」
保險一點,的人設立起來了,只要不出太紕漏,神女的人設會讓始皇帝自動去幫完善原因。
俗稱,腦補。
系統:「萬一他腦補了麼跟你以後設定相悖的東西呢?」
青霓驚詫:「是他自己的腦補,關我麼事。」
自己腦補錯了,難道還要怪嗎?
看著少女瞪的無辜雙眼,系統恍惚了一下,不知道為麼忽然幻視了渣男的言:是你自己的腦補,我有承認過!
然後,說自己不通農事的少女,轉頭徒手寫了代田法的實施方案。系統深深看了一眼:「不通農事?」
這可是漢朝時候改進的種田法!
青霓白了系統一眼,「高歷史課上專門花了一節去講它的,我不會種地,我還不會照宣科嗎?」
反正漢朝和秦朝相隔不遠,也不怕用不了。
「歷史課還講了很多能用的,比如蔡倫改進的造紙術,可惜我高考完就忘得差不多了,就記得材料里有麼漁網……」
青霓嘆了口氣,垂頭,看著光潔如鏡的理石地板上映出自己略帶惆悵的臉,趕緊放下筆,拍了拍臉頰,再垂眸時,滿身凡人氣瞬去了,只餘下神女淡淡的眉目。
起身,去找始皇帝,他看代田法,順便散散步。坐久了脊椎、脖還有腰都會不舒服,可不能個有脊椎病的神女!
收到代田法,始皇帝還有些驚訝,畢竟神女看著和種地可麼關聯。
神女道:「吾聽聞凡王朝以農為,方才忽憶起一位仙友飼弄自家田地的方法,不知凡適不適合,便拿與陛下一觀。」
陛下驚詫:「神仙還需要種田?」
神女含解釋:「道三千,皆可證道。有以廚入道,以劍入道,以丹入道,自然也有以農入道的修士,陛下日後,亦可以國入道。」
始皇帝暗贊一聲,還是神女了解他,知道他不會願意一個人去天界——必然要舉國飛升,才能在上界繼續征戰。
解除疑惑後,始皇帝喊來隸屬咸陽的田官之長——又稱為「田」,把代田法他看。
田閱讀完之後,先是興奮地問:「陛下!不知是哪一位才提出來的法,還請陛下必要留下這奇人!」
始皇帝問:「法如何?」
「若是不考慮現況,就非常!」田說,「別看這位奇人提出的甽壠相,使一畝地僅能種一半,看似浪費了。然而,在甽底播種,再不斷將壠土填埋根部,待到壠土消耗殆盡,甽與壠重新變作平地後,小麥早己深深紮根於土,不受風吹雨打,產量必然增多。」
始皇帝琢磨著他句「若是不考慮現況」,這意思不就是,理念雖然很,但是和現實不符合?
「現況又如何?」
田乾脆利落地說:「做不到。它非常需要人手,挖甽壘壠需要人手,時不時將壠土及雜草翻進甽需要人手,若是一戶人家,勞不夠多,用這個方法很可能會誤了春耕。」
青霓茫然了一下。
不對啊,史書上這個代田法以「用少而得谷多」而得名,怎麼會做不到……啊!居然忘記了這事!農具!適合代田法的,專門改進過的農具!有相應農具,確實不太行。
農具……像是耦犁和耬車?耬車記得,歷史課寫了,還看過圖,但是,耦犁是麼樣的來著?
青霓知道自己不懂,也有瞎指揮,只是道:「若是改進了農具呢?」
田道:「若有合適的農具能夠方便推甽壠,自然可以用法。」
始皇帝拍板:「便等相里氏之墨至咸陽,讓他們研究農具。」
紙和高爐得靠墨家,現在又來改進農具,一下開三項工程……青霓數了一下,忽然悟了:麼墨家,這分是秦打工人啊!
秦不是有墨家的人在效,畢竟,墨家三分,其相里氏之墨又稱為秦墨,秦能統一六國,墨家為秦國出的也不小。
但是,在秦王政稱始皇帝後,相里氏之墨便接連辭官。不少人都知道,作為墨家最高首腦的矩是由上一任矩直接任命的,但是,少有人知道墨的一個理念——選天下之賢可者,立以為天。哦,還有另外一個理念——又選天下之賢可者,置立之以為三公。
意思就是,天最不要搞繼承制度和禪讓制度,要搞選舉制度。臣也不能由天任命,最也搞選舉制度。
儘管墨家一分為三,三家各拿走了一些理念,然而有些理念是他們會共同遵守的,比如選舉制度,比如假使國君不願意採納墨家理念,寧可辭官不做,也不能貪圖高官厚祿而繼續做官。
別的皇帝願不願意不知道,但始皇帝至少現在不太能接受選舉制度。然,墨家的理念不止選舉制度這一個,他們離開的原因也不盡相同。不過,他們再辭官,如今始皇帝召見,總是要來的。
十日後,相里氏之墨矩,帶著這一支的墨者,風塵僕僕地來到了咸陽。稍微打理過後,入宮面見陛下。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跟他們談的,總之,青霓被墨家矩請求相見時,就知道,相里氏之墨重新歸秦了。
這一代墨家矩是一位女,一見面就說:「還請國師相救!」
「何事?」
墨家矩苦道:「陛下墨家下了一個死命令,在春耕之前,要求墨家必須研製出新農具,讓黔首今年就用上代田法,可……」
可墨家不是萬能的啊,不是你拋一個要求,他們就一定能做到。
他們點時研究,倒也不是做不出來,限死在春耕前——現在一月二十二日了!而二月旬就有郡縣開始春耕了,滿打滿算二十天,就是墨復生他也做不到!
青霓:「……」很,這很老闆,你個要求,再你定個時,你必須做出來,隨便你用麼辦法,做不出來就扣工資。
神女略略沉吟後,直說:「吾對農耕不甚了解,僅能爾等指個方向。」
墨家矩喜:「有方向就行,多謝國師!」
青霓回憶了一下代田法的內容,「耕種無非翻土和播種,爾等可往兩個方向嘗試,研製一個農具負責使深耕和翻土﹑培壟在同一時進行,再研製另外一種農具——問一問農家,他們播種的溝需要多深多寬,這個農具最插入土就能開墾出一條能直接撒入種的小溝。」
墨家矩眼睛一亮:「還可以再在第二個農具上加一個放置種的地方,唔……就像拉犁一樣,可以用牛拉動它,之後,便會有種從農具上掉下來,直接撒落進溝里。」
青霓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很,你已經悟了,工具是麼?工具就是懶人使用機!越方便懶癌患者越。
「多謝國師,在下這就去和其餘人商討!時緊急,還望國師勿怪。」墨家矩拜謝完之後,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