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凡於是立即蹦蹦跳跳的來到了灶房中,搬來小板凳,哼哧哼哧的端著粗瓷碗筷往四方桌上去擺。
在一旁系著靛藍圍裙在灶台邊燉著魚湯的薑母時不時叮囑他慢些。
等到姜歲寧跟著爹爹大哥進來的時候,迎面便是小侄子一張圓乎乎的笑臉,以及溢滿整個屋舍的魚香。
薑母已麻利的關了火,走過前來接過姜父肩頭沉甸甸的魚簍。
大哥彎腰將姜時凡給抱起來,姜時凡卻一個勁的朝著姜歲寧伸手。
姜時凡是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他娘便難產而死,也因此小孩特別喜歡圍著女性長輩打轉,譬如薑母,譬如姜歲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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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其中最細心也最有耐心,肯陪著他玩耍的姜歲寧,是他最喜歡的小姑姑,連爹爹也比不上。
姜歲寧穿過來兩日,已習慣了這小孩的親近。
握了握他的小手,同他使了個兩人都懂的眼神,姜時凡歡呼一聲,又跑下去屁顛屁顛的去給小姑姑搬板凳去了。
一家人圍在木桌旁開飯,姜父說起今日出海遇到了一條極大的魚,偏生魚太大,讓它跑了。
薑母在一旁笑著給他夾了一塊魚肉,姜時凡有樣學樣也給小姑姑夾了一筷超級大的魚肉。
說起大宸的官兵今日又來催繳賦稅,一時他們都沉默了下來。
姜父說:「後日我再出一趟海,總要湊齊,也好過沒命。」
說來他們這小漁村早在三個月前便已最先失守,雖然宸兵並沒有對他們喊打喊殺,相安無事三個月,可心裡到底存在未知的恐慌,誰知道這些人什麼時候就對他們動了殺心呢。
總歸如今能活著,已是極幸運了。
等吃完了飯菜,姜父求收拾漁網,薑母去了灶台處刷洗鍋碗,姜時凡左顧右盼,神秘兮兮的拉住姜歲寧的衣角,將她拽到了屋檐的角落處,費力的從自己貼身的小布兜處掏呀掏,掏出了半塊飴糖,覆在他耳邊道:「隔壁二丫姐姐給我的,我專門給姑姑留著,姑姑快吃,飴糖可甜啦。」
姜歲寧看著姜時凡一臉期待的模樣。
在小愛給出的劇情中,姜時凡是會在明天的刺殺中死去的,不止是姜時凡,還有姜父和姜大哥,最後只留下了薑母和原主相依為命。
初聽時,因只是無關緊要的人,故而姜歲寧只是覺得唏噓。
如今真實相處下來,姜父雖不喜多話,但愛護兒女的心一點也不少,薑母更是。
眼前這個小侄子更是分外可愛,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小姑姑。
最後更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小姑姑而死。
雖然原主的心愿中並沒有救下自己的家人,或許她經歷了太多太多,最初的事情早已忘記了。
也或許是見到的殺戮太多,在那一場殺戮中,活下來的也僅僅有原主和零星幾個人罷了。
但要姜歲寧眼睜睜看著這些「親人」死在自己面前,她也是做不到的,雖然他們只相處了短短兩日。
她還是想試一試,看能不能扭轉他們的命運。
她摸了摸姜時凡的頭,「小凡真乖,我帶著小凡來玩捉迷藏好不好?」
姜時凡連連點頭。
姜歲寧躲到了家中的地窖處,這兒一般沒有人來,姜時凡更是不會過來,但姜歲寧告訴他,「你看,姑姑方才躲在這兒不出聲,小凡就一直都找不到,所以以後小凡再玩的時候,也躲在這兒不要出聲,便誰也找不到了。」
小凡很聽姑姑的話,做了一個捂嘴巴的動作,姜歲寧笑了笑。
在原來的世界中,大宸的人來燒殺搶掠的時候,姜父和大哥便是護著她們母女還有小凡藏在這兒。
他們兩個人則在上頭去看看情況,就是這一看,出了意外。
姜父和大哥徑直被那些人砍斷了頭顱。
而年幼的小凡因為聽到了爹爹的慘叫,發生了聲音,於是那些人才尋到了他們,殺死了小凡。
在他們想要對原主動手的時候,紀崇安便趕到了。
所以姜歲寧想,只要他們一直躲著,躲到紀崇安趕來,就會轉危為安。
於是在第二日裡,外頭傳來「宸軍來了,他們要殺了,殺了所有人」諸如此類種種恐慌的聲音時,姜父將他們帶到地窖里,準備出去的時候,姜歲寧攔住了姜父。
但是姜歲寧沒想到,宸軍在看到房中沒有人的時候,卻還是在搜,一個地方都不曾放過。
如此詭異,詭異的好像非要尋到什麼東西一般。
姜父急的團團轉,偏生這個時候又不能動聲,不然將人招惹進來,他們家裡所有人就都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
早已到了紀崇安要過來的時候,可他卻遲遲沒有來。
小愛在耍她?
【宿主姐姐,小愛真的沒有,但小愛也不知道為什麼。】
姜歲寧卻猛地站起來,往外走去。
「小寧,你要去做什麼。」薑母連忙拉住她。
姜歲寧回過頭來去看她,「娘,我出去瞧瞧。」
「你爹和你大哥都在這兒呢,哪裡能讓你一個小姑娘出去。」
這是她最小的孩子,該和小凡一塊兒被他們保護的。
姜父也如是道,拉過姜歲寧自己就要出去。
可姜歲寧知道,他們出去是必死無疑的。
於是她用了些法子,讓姜父他們暫時暈倒了過去,摸摸小凡的頭,姜歲寧又說:「小凡記得姑姑昨天同你說的話嗎,乖乖的等姑姑回來哦。」
小凡眼眶含淚,「姑姑,我同你一塊兒。」
她捂住了他的嘴,下一瞬,小凡也暈了過去。
紀崇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姜家的大人們竟全都沒有出來,甚至姜歲寧都出來了,還沒有他們的身影。
記憶里姜叔很疼愛這個小女兒的。
紀崇安煩躁起來,好在王后派來辦事的暗衛很是機敏,在抓住姜歲寧後,當即便要去地窖里查看。
只要當著姜歲寧的面,將她的父兄殺了,再留下姜嬸,作為要挾她的最後一重籌碼,這事就成了。
然而紀崇安一晃神的功夫,卻見那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不知被蛇還是什麼咬了,竟全都倒地不起。
他定睛看去,那「蛇」似雙目冰冷的看了他一眼,令他遍體生寒,幾乎下意識的,紀崇安從院外沖了進來。
「崇安哥哥。」看到他的一瞬,姜歲寧眸底幽光一閃而過,所有的事情都很不對勁,或許可以從紀崇安這裡為突破口。
這個親手殺死原主的人定然不會是個什麼好人,說不定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不然事情怎麼會那麼湊巧呢?
只是明面上,姜歲寧眼底則蓄滿了惶恐的水汽,精緻的面龐血色盡褪,拼盡僅存著的一絲氣息,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去叫紀崇安,帶著極致的依賴與驚懼。
瀕臨險境的模樣惶弱極了,似風一吹便要倒,卻也因此美得更具衝擊力。
記憶力少女已是極美,如今見了,似是又生了幾分風情,眼尾因著恐懼被逼出淡淡的緋色,楚楚動人,令紀崇安打從心底也生出幾分憐惜,連忙安撫道:「是我,我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他又去看那些暗衛,竟全部都沒了氣息。
紀崇安驚疑交加,怎,怎會如此?
「他們怎麼都死了,發生了什麼,是有什麼毒蛇嗎?」因為太過匪夷所思,紀崇安的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
「我,我不知道。」死人的血跡正在蔓延,姜歲寧蜷著纖細的肩頭,臉色蒼白的似沾了霜華,一雙眸子水光蒙蒙,被眼前慘狀嚇得心神惶惶,十指無措的揪著衣襟,似被嚇懵了,但隨即又略有些不解的開口:
「崇安哥哥,他們本就是欲殺我們的壞人,死了不好嗎,怎麼崇安哥哥臉色這樣難看。」